夜还那么沉，老张家窗户纸在风里沙沙响，跟死人的呼吸似的。我蹲在槐树底下，脚边那双破草鞋的印儿，边口被磨得溜光水滑。是男人的鞋，板儿正正的，一看就是那种当过兵或者站过岗的类型。这鞋印子是头天半夜发现的，就在老张家院墙外那片荒草丛里。

我点上一支烟，吸溜一口，烟叶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冲，脑子慢慢就清醒了点。这事儿得从老张家说。就住在城根儿底下那个鸡鸣三不管儿，老张家出了点事儿。是儿子，年纪轻轻的，就让人给收拾了，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。

警察到现场转悠了几圈，扒拉两下，说没线索，大概率是自己解决的了。这话让邻居老王不乐意了。老王是这一带有名的刺儿头，可再刺儿头也是老邻居，手指头往那儿一指，说不是那么回事儿。他说看见个影子，在半夜三更绕着老张家转悠，跟鬼似的。

我听完也觉得邪乎，可老王这脾气，谁敢跟他对着干啊。我就寻思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老张家那儿子，叫张磊，二十出头，手脚都挺勤快。出事前一天，还给我家送过一篮子新鲜的鸡蛋呢，一个愣头青，能跟谁结仇？

我掐灭烟头，又走到那双鞋印儿旁边。印子旁边灰尘里，好像有啥东西，硬邦邦的，像是……小石子？我伸手一扒拉，几颗青灰色的小石子露出来。我捡起来看了看，个头不大，捏在手里凉飕飕的。

“嘿，这是哪儿来的？”我自言自语。

正琢磨呢，身后突然有人说话：“兄弟，看什么呢？”

我回头，是个瘦高个，戴顶破草帽，手里还拎着个鱼篓子。看清脸，是常在这附近转悠的老赵，鱼篓子上面贴了一张发黄的捕鱼许可贴纸，看起来挺老实。

“没看啥，”我收起石子，“就看看地上的脚印。”

老赵“哦”了一声，也不多问，转身就走了。看着他背影，我心里突然有点子里得慌。这老赵，平时见人爱绕着走，怎么今儿还跟人搭话？我皱着眉头，把那几颗石子放进口袋里，决定再去老张家看看。

老张家院门虚掩着，风一吹，吱呀一声。我猫着腰溜进去，院子里冷冷清清的，连只鸡都没剩下。正屋的灯还亮着，我悄悄踱过去，扒着窗户纸往里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