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景，那年头刚满十六岁，个头已蹿到一米七八，是村里出了名的壮小伙。可壮是壮，脑子却有点木，整日在田埂上转悠，要么帮爹拉磨，要么跟着哥去山里采药，手艺是学了不少，就是没个正经出息。村里人背后都戳指头，说他“傻”。

张家景自己也清楚，光会锄地、会认些草药名，怕是混不出头。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娘在两年前走了，家里就 lui 了兄弟仨。老大张峰，二十一岁，在济南府城里开了个小杂货铺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；老二张峰，十六岁，在府衙当个杂役，养活自己还行。张家景夹在中间，没学问，没手艺，心里头憋得慌。

这天，张家景又跟着爹去后山采药。山里风大，吹得松涛阵阵，地上落满松针。爹蹲在一棵老松树下，正仔细分辨着脚下几种药草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这是柴胡，这是黄芪，小心点，这个有毒，别碰见了。”

张家景蹲在一旁，百无聊赖地用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。他看着爹那副专注的模样，突然问：“爹，您说，采药采到这儿，能赚几个钱？够不够买新农具？”

他爹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叹了口气：“赚钱？赚几个子儿就够花了。你二叔在城里信口开河说，城里开了个药铺，叫‘百草堂’，生意火爆得很。他招了个掌柜，说是月俸银五两。你爹我？一年就挣个五六十两，刨去种子化肥、口粮，剩不下什么了。”

“五两？”张家景眼睛一亮，“那得多少个铜板？够买几石粮食？”

“百十来个铜板吧，零头多的。”他爹摇摇头，“你二叔说，百草堂那掌柜，是学过些门道的。你要是有本事，去了城里，指不定能干出点名堂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一下子扎进张家景心里。他想起自己在村里受的气，想起人们戳他脊梁骨的眼神，想起自己空有一身力气，却不知道往哪儿使。爹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，突然有了个念头。

“爹，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土，“我……我想去城里，跟百草堂学医。”

他爹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露出怒气：“学医？你一个文盲，去学医？你二叔也是瞎操心！学医那是大学问！你二叔他那样都能当掌柜，你行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