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黄粱一梦

张家景把药理了一遍，天色擦黑才收拾停当。他盘腿坐在碾盘上，眯着眼打了个哈欠。今儿收了三拨病人，一个得痢疾的，一个胸膜炎，还有个老奶奶浑身疯长瘊子。最后那老奶奶最邪门，瘊子从脚底蔓延到膝盖，看着就瘆人。

"得想想办法。"他自言自语，手指在膝盖上划着药方。"瘊子这玩意儿，得从根拔起。"

正琢磨着，院门"吱呀"一响。张家景抬头，见个后生哥背个药篓子站在门口。后生哥约莫二十出头，脸色发白，背上的药篓子沉得像灌了铅。

"张先生。"后生哥喘着粗气，"有位老娘子，病得要命，请先生来看看。"

张家景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附近有位李寡妇，丈夫三年前暴毙，守寡得紧，家里条件差得叮当响。刚才还打算帮她家收些药籽，没想到她病了。

"让她等着。"张家景拎起药篓子，匆匆往镇子口赶。

后生哥在后面跑得腿肚子直转。他叫王奎，是镇上铺子的伙计，今儿跑腿送药，顺道来看看老板娘。谁知道一进门，就见李寡妇躺在炕上，嘴唇发青，手心直冒冷汗。

"张先生来啦！"王奎吓了一跳，赶紧把药篓子往炕边一放。

张家景蹲下身，搭上脉。三下五除二，脸色骤变。他猛地站起，额头直冒冷汗。

"不好！"张家景甩袖作势要抓药，突然浑身一软，栽倒在地。王奎手忙脚乱地扶住他，只听"噗"的一声，张家景喷出一口血来。

"先生！"王奎急得直跳脚。

张家景喘着粗气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屋梁。他眼前突然出现一幕幻影：李寡妇躺在血泊里，丈夫的鬼影站在旁边，指着他嘶吼。

"下毒！是你下毒！"鬼影张牙舞爪，"我可怜的女儿啊！"

张家景惊醒过来，浑身冷汗。他甩甩头，幻影消失。但胸口闷得厉害，像堵着块大石头。

"先生，您没事吧？"王奎小心翼翼地问。

张家景摇头，拍了拍王奎肩膀："去镇口代我买包阿胶。"说完就往药篓子那边看。他翻出几包阿胶，狠狠咬了一口。血腥味在嘴里散开，他突然觉得胸口松快多了。

王奎愣在原地，大眼瞪小眼。阿胶哪能当药引子？可老板娘家就这么些钱，全指望这点生意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