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晚上又加班，园子里静得厉害，就我这车还亮着灯，呼哧呼哧喘。等把最后一单货送到城南，天都蒙蒙亮了。路上碰见个哥们儿，也是拉货的，姓张，熟脸，问我怎么又干到这么晚。

“嗨，没办法，抢령儿呗。”我叼上还没吸完的烟，弹了弹烟灰，“您呢？”

“跑完了，回家睡觉去。”张哥们儿摇摇头，“干了这行，比谁都累，钱倒是不少赚，就是没命赚。”

我俩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一顿，抽完一包烟。说实话，挺同病相怜。这帮货主，找个理由扣你钱；这帮同行，分了活儿还惦记剐你一笔。心里憋得慌，就想找个地儿撒撒气。可撒给谁呢？自己喝闷酒？不行，还欠着一身酒债呢。找兄弟？也没那闲工夫。

“你说，这世上最爽的事儿是啥？”我忽然问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还能有啥？有钱有闲呗。”张哥们儿吸溜口烟，“搁咱们这行，就得是活儿不累，钱到手了再捯饬捯饬。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摸出兜里最后几个钢镚，数了数，“不过我琢磨着，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地儿，啥也不干，光收租也行啊。”

张哥们儿看我差点儿笑了出来：“老王头，你小子想不开了吧？连个窝都安不上，还收租？做梦呢？”

“做梦也得想想。”我站起来，“你说这物流园，一天到晚进进出出多少车，多少货，多热闹啊。可咱呢？就是个搬运工，搬完就走。图啥呢？钱呗。”

“可不就图钱嘛。”张哥们儿也站起来，“不图钱图啥？吃土啊？”

正说着，手机响了，是车队老大，催我去调货。得，这点子小心思又得搁一边了。我拍了拍张哥们儿的肩膀：“先拉货去吧，回头聊。”

看着张哥们儿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，我心里又空落落的。钱是得赚，一辈子估计也跑不脱。可心里那份骚动，却怎么也按捺不住。这玩意儿就像种子，埋在土里，就得等着发芽。

回了趟租的小破屋，简单吃了口泡面。屋里乱糟糟的，烟头、泡面桶、破衣服，这就是我的家。没事就想这想那，烦了就喝酒。今天不想喝酒，就琢磨着那个事儿。

要是真有座自己的城市……什么城市都行，要不大一点，要不大一点，就咱一个人住，或者带上几个信得过的哥们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