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醋是吧，放这儿。"玛丽方终于抬起了头，眼神没什么波澜地指了指柜台下方空着的格子，"怎么，王奶奶您买走我的醋坊了？"

王奶奶乐得直拍大腿，"就你这手艺，卖啥不是钱？就是日子过得……啧啧。"她压低了声音，"我瞅着那穿黑风衣的小伙子，一天到晚杵在铺子门口也不进来买啥，就那样站着。对你，那是真客气，水烟袋都给你撂这儿三天了。"

水烟袋是周明轩惯用的物件，玛丽的杂货铺离消防队不远，偶尔有老兵来买点针头线脑什么的，知道玛丽会收几根备着。这老哥年轻时在部队待过，讲究个规矩，烟袋嘴没沾水就往柜台上一放，走的时候也不拿，像是觉得沾了玛丽铺子气，怕带不走了似的。

"客气啥，街坊邻居的。"玛丽头也没抬，继续给醋瓶子换标签，手上的动作快得像在数钱。其实周明轩客气不客气她不在乎，这人呢，就是闷。闷得像个黑塑料袋，扔在铺子门口，半天看不出动静，但仔细一看，又确实在哪儿。

"半月光景可就过去了。"王奶奶往篮子里又 Throwable bit，"我闺女家孩子，写个借条都认不全字儿。就你这黑小伙儿，还写了一摞借条，抬头叫你声姐姐，我这老婆子都稀罕得不行。"

借条是好几年前的事了，周明轩工作时出了点状况，赔了钱。玛丽当时手头不宽裕，还是倾囊相助，后来他好不容易还清了，就写了借条，说是写一辈子还不清。玛丽没当回事，可能每个人都欠着点人情债吧。

"姐姐？我又不是你儿子媳妇。"玛丽嘴上这么说，手上的标签却印得更带劲了。王奶奶老太太就是爱嚼舌根，她早习惯了。

"可不就当一家人嘛！"王奶奶挑着眉毛，"人心换人心。你看，今儿个给你送新醋，明儿个嫂子就给你送喜糖。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丈母娘，下次我闺女过门，你可就成了大舅子了！"

"不是不是，"玛丽赶紧打圆场，生怕引出更热闹的话题，"您少拿我开涮了。这醋是您自己酿的？"

"瞧我这记性，"王奶奶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"也不是我酿的，是我外甥女家买的醋，人家特意给我送来的，说是应季新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