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焱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碎布条子都快掉光了，后背被汗水浸得黏糊糊的，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。他盯着手里那块破布缝补缝补又拆掉重来的手帕，上面还留着昨儿跟狗熊掰玉米折的彩子。手帕角上那块青绿色的布，是他从镇上杂货铺里摸来的便宜香囊，揣了两天，倒是没见着鬼，也能勉强挡挡这鬼天气。

“傻柱儿，晌午了，还不回家吃饭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树后头响起。

林焱眯眼一瞅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，约莫十来岁，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，眼睛滴溜溜转的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囊，看样子是去集上卖鸡蛋的。村里人看他不顺眼，多半都喊他傻柱儿，这丫头倒是个例外，有时候还帮衬他几句。

林焱懒得搭理，指了指那歪脖子老槐树根底下：“你瞅瞅，这树根上道道儿，像不像你爹当年放羊时，被狼叼走一只羊蹄子留下的印子？”

小丫头名叫翠心，是村东头王婶家的闺女，家里穷得丁零当啷，就她一个劳动力。她噗嗤笑出声：“傻柱儿，你脑袋里就爱想这些怪玩意儿！这是老槐树自己长的，跟你爹放羊有屁关系？”

“可不咋地，”林焱拍了拍树干，“它都这么老歪了，我知道它长什么样，你王婶还不知道呢！”

翠心被他说得有点懵，挠挠头：“……哼，你个傻子就是爱胡说八道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布囊，“走啦走啦，鸡蛋都快卖完了。”

说走就走的，人小嘴也甜，走了几步还回头喊：“傻柱儿，晚上不跟你玩捉迷藏了啊？”

林焱摆摆手，没空搭理她。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——那块青绿色的布。这是他昨天从老槐树底下挖出来的，当时也没在意，揣兜里晃荡，发现入手冰凉，还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。

他拿出来，对着晌午毒太阳仔细瞅了瞅，布料边缘像是有人工打磨过的感觉，但又像是天然形成的。他掏出兜里最后两个铜板，在杂货铺那个歪嘴老王手里换了把小锉刀，就想琢磨琢磨这玩意儿。

“傻柱儿，你咋还在这儿？”翠心又折返回来，手里空了。

“瓜娃子，”林焱指了指地上的影子，“你看你这影子，都快被太阳晒没了，等你把鸡蛋卖完，影子就没你家王婶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