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说真的，你这事儿做得我脸都长了。”

对岸的孙强叼着烟，眼神里全是敬佩，手里的啤酒杯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哗哗响。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栋刚封顶的三层小楼，楼顶红布还没撤，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工人扛着工具，正往下瞅。

我叼着烟，没回话，就那么站在那楼底下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全是汗，衬衫袖口都湿出来了。这一刻，我突然觉得有点虚。虚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鸬鹚，翅膀扑腾扑腾的却飞不起来。

“你说，这楼能盖起来？”

孙强又问，他是我的发小，比我早两年下海，混得风生水起。别看他现在这么捧我，当初要不是我把他那点启动资金，拉来跟那个港商做买卖，他早饿死在哪个批发市场了。

“怎么不能盖？”

我嘴上硬，心里却直打鼓。二十万，全家族掏空了户口本才凑出来的钱，要是砸进去，楼没盖起来，人没混出去，那可就真成了笑话。想想家里那对老不死的，为了凑这二十万，三天两头往银行跪。老娘头发都白了一半，就盼着我能混出个人样。

“老王，你小子行啊！当初谁见你的时候，不觉得你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？现在倒好，弄出这么大个厂子！”

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是李明，胆子比孙强还小，当初非要拉着我干的时候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现在厂子初具规模，手下也有十来号人，说话底气都硬了。

“嗨，瞎吆喝啥。”我摆摆手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没有狗屎运，全凭一股狠劲儿。改革开放才几年？城里人眼睛都尖得很。要不是当初逼着人学车，逼着人跑业务，现在可能还在地里掰苞谷呢。

“你想想，三年前你还在地里转悠呢，现在能在我们自贡这样的大城市，弄出这么个厂子……”

李明的话还没说完，被一阵喇叭声打断了。

“注意！注意！各位客户请注意，幸福商场明天开始打折，全场八折！”

“得，明天我得去抢几件好点的衣服。”

孙强掐了根烟头，转身就往他那个“强哥酒店”走，那酒店现在可是自贡数一数二的酒店，门口永远挂着几辆进口车。

我站在楼底下，看着那红布依旧飘着，心里就跟那块红布似的，既兴奋又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