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把那块塑料皮手表揣回兜里，手心还黏糊糊的汗。他喘着粗气，看着村口瞎唠嗑的那帮爷们儿。有说当年插队时在山上割过的，有念叨孩子上户口烦心的，吵吵嚷嚷的，咋咋呼呼的。王建国平时不爱掺和，但这会儿心里头有点事儿，看着他们眉头就皱得紧。

他转身往家走，脚下的泥土软绵绵的，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脑门子嗡嗡的，跟刚才跟李会计说话时一样，吵吵个没完。李会计那张脸，跟块老树皮似的，密密麻麻的皱纹里头，全是算计。他跟王建国说，供销社那批库存布，要是有路子，早下手晚下手，差着得是老鼻子钱了。

王建国心里直跺脚。他要是早点知道，这门子生意自己能掺和，哪至于现在干瞪眼。可话说回来，自己手里有啥？媳妇刚生完孩子，家里还没啥像样的东西，更别提钱。他走到院子门口，老婆正低头搓衣服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脸上带着刚生完孩子的憔悴。

“咋了建国，脸为啥这么丧？”老婆放下手里的棒槌，走到他跟前。

王建国叹了口气：“没啥，心里不痛快。那块表……”

他没再说下去，老婆一听就明白了。她伸手摸摸王建国的额头，又摸摸自己的：“又发烧了？下午那场暴雨，你跑供销社疯跑了一上午，肯定着凉了。”

王建国点点头，老婆转身就给他倒红糖水去了。他看着老婆忙碌的背影，心里头更不是滋味。自己啥时候才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？那块表，那是供销社王主任给的，意思让王建国回去好好想想。

好好想想啥？王建国自己心里没底。他走到院子角落里，蹲下来就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。烟叶子是自己种的，味道糙，但抽下去能压压气。烟雾缭绕中，他想起李会计那张脸，想起供销社那批布，想起自己空空的口袋。

“狗日的工作，咋就这么难干？”他骂骂咧咧地往前凑了凑，烟锅磕在了鞋底，火星子一下就灭了。

正琢磨着咋整，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王建国心里一惊，出去一看，是邻居老赵扛着个旧木板箱回来。老赵脸冻得通红，呼哧呼哧地喘气。

“建国，你在家呢？”老赵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搓着手说，“供销社小李子刚走，说是让咱先领块肥皂，钱啥时候到位啥时候开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