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嫣然啃着那半干馒头，腮帮子鼓鼓的，雨水顺着她头发滴下来，砸在柴房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瞅着门缝那张破烂的旧毡帘，上面裂着几道狰狞的口子，像是张张要吃人的嘴。这破屋子漏风不说，晚上还特招耗子，前两天半夜，她都被老鼠屎砸醒过两次。

"咳咳..."她喉咙发痒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柴房角落那根歪脖子木桌上，还摊着她那本《女诫》。书页都翻毛了，边缘浸着雨水渗进去的墨渍。柳嫣然伸手抹了把桌子，想翻看，手刚碰到书角，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"谁？！"一个沉闷的男声响起，带着酒气。接着就是木门"砰"一声被踢开。柳嫣然吓一跳，赶紧把馒头往怀里藏，手忙脚乱地想把《女诫》往桌子底下塞。

进来的是个穿着玄色官服的中年男人，面色阴沉，脸上横着几道痘疤，一看就是喝高了。他踉踉跄跄走到桌边，拿起那本翻开的《女诫》"，嗤"的一声笑了："哟，这么小可怜也看正经书？"他伸手就要去戳柳嫣然额头。

柳嫣然吓得往后一缩，撞翻了桌上的镇纸。黑色的墨块溅了她满身。那男人动作一滞，皱眉："啧，脏。"他没再碰柳嫣然，转身一把摔了《女诫》，书"啪"地掉在地上，几页纸散落出来。

"滚出去！"男人吼道，声音带点不耐烦。柳嫣然蒙了。她是这"冷月阁"的杂役，两个月前被卖过来，伺候那些不回家的先生们。平时就负责打扫这种后门的破柴房，谁搭理她这种泥腿子。

男人拐着腰往外走，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："小骚货，看什么书呢？莫不是偷偷学够本了？"说完醉醺醺地摔门走了。

柳嫣然愣在原地，等回过神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她蹲在地上，捡起散落的书页。有一页被撕破了，上面"妇曰：礼仪三百，威仪三千，皆本乎修身"这句被划了道红线。真是好笑，她连话都说不利索，还学什么礼仪。

手机收到条短信，是当初那个在雨里救她的沈梨。消息很短："明天后门等会儿，给你带了饭。"柳嫣然盯着那几个字，突然觉得心里暖和了些。她用嘴咬着破书页，把那句话嚼在嘴里，慢慢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