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又开口了，这次是小满给他面端回来的时候。“小满，”他头都没抬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，“笋丝，能不能再多点？”

小满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凑近了看。他面前那碗阳春面，汤色清亮，面条爽滑，几根碧绿的笋丝点缀其间，看着就挺诱人。可再瞅瞅周先生，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，让人家小本经营的好心都跟着委屈了。春笋这玩意儿金贵，现在正是吃的时候，每根笋丝都得费工夫去剥、去洗、去切丝，价格不便宜啊。

小满小声嘟囔：“周先生，笋丝……昨天就这么多了，今天也是刚摘的嫩笋……”

“嫌贵？”周先生终于抬了抬眼皮，目光落在小满脸上，带着点审视，“我一个月给你五十块钱，够不够？”

五十块钱！小满倒吸一口凉气。她这小吃店一个月流水也就一千出头，自己每天起早贪黑，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她自己最清楚。一个月五十块，就够她开这个店的百分之五十了？这周先生……不会是故意逗她玩吧？

小满抿着嘴，没说话。周先生看她不吭声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够就加。别跟我客气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，但这态度，怎么听着像是……认真的？

小满看着周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知道周先生不是一般人，每次来都只点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，却总要点些额外的，有时候是一两根油条，有时候就是这笋丝。他看着沉默，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，可每次这么要求的时候，眼神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周先生，”小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带着点小委屈，也带着点小倔强，“我这不是小本经营嘛，不能……”

“你开个破店，还搞这么复杂？”周先生像是被她的话刺了一下，语气里明显带了点不耐烦。他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了一小截空位，“要加就快点，我要面了。”

得，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小满还能说什么。她心里叹了口气，只好默默转身去后面备料。这一刻，她觉得和周先生的交流，比跟小区阿姨推销卫生纸还难。

摘春笋，洗笋丝，熟练地切成细丝。小满的手指在案板上飞快地移动，心里还在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