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呼哧带喘地拐进朝阳门站，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阿哲被夹在两拨人中间，衬衫领口皱巴巴，后背黏糊糊的，活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。他揉了揉发麻的胳膊，揣着手机往出挤，耳机里还响着那首烂大街的情歌，调子拖得老长。

出租屋在五环外，是那种连窗户都朝西的老破小。房东老张头儿隔三差五就要收卫生费、管理费，暖气费更是蹭蹭涨，可工资涨得比蜗牛还慢。阿哲对着电脑屏幕敲了俩小时代码，脖子后面已经冒了层薄汗。他起身去厨房倒水，冰箱门一开，冷气激得他一哆嗦。

桌上摆着个红塑料饭盒，里面是红烧肉，颤巍巍的油光把盖子都染红了。阿哲打开盖子，一股子酱香猛地窜进鼻腔，馋得他嘴角直抽抽。他扒拉两口饭，突然发现旁边有张字条，娟秀的字迹写着：“饿了别叫外卖，比外卖香。”

阿哲愣了三秒，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。这姑娘什么时候来的？她怎么知道他爱吃红烧肉？他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，公寓楼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管道里传来水滴声。他掀开锅盖继续吃，肉块肥而不腻，土豆炖得绵软，酱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他也没擦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阿哲踩着点儿挤上地铁。车厢里人影绰绰，耳机里放着摇滚乐，他闭着眼靠在车门上眯了一小会儿。眼皮子刚抬起来，就见斜后方有个姑娘正低头看手机，刘海盖着眼睛，侧脸像睡着了。

他鬼使神差地瞟了她一眼，背包是某家咖啡馆的，书皮上还沾着点咖啡渍。地铁到站前，她突然抬起头，跟他对视了一眼。四目相对，姑娘先红了脸，低着头快步走了。

阿哲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点发毛。他这半死不活的青春，突然被点了一把火？他用力甩甩头，觉得今天地铁里人特别多，座位都被人占满了。他扒拉着站立的人群，耳机里还在响刚才那首情歌。

晚上十一点，阿哲加完班往家走。路灯把地照得发黄，他摸出手机，然后又把手缩回来。那姑娘的微信他还没要。算了，等什么时候碰见再说。可他心里莫名有点期待，像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惊喜。

他拐进小区楼道，电梯停在一楼。楼道里飘着点饭菜香，不是外卖的味道。阿哲推开虚掩的单元门，看见走廊尽头有个身影正在摆碗筷。他噔噔噔跑过去，裤腿上沾满了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