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5月26日，星期四，凌晨六点十四分。

闹钟没开，是手机闹的。阿哲迷迷糊糊抓住手机砸过去，嘟囔一句“操”，然后翻身滚下被窝。一股霉味混着煤气味直冲鼻腔，他皱着眉头爬起来，扯开窗帘。

水泥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哗啦掉下来，被早上的风刮得东倒西歪。阿哲扯着嗓子喊了一声“早”，对面老王家夫妻俩也准时探出头来，互相骂骂咧咧着收衣服。

老破小，这就是阿哲住了三年的家。两室一厅，客厅跟厨房是打通的，客厅里除了一个掉了漆的电视柜，就剩下一个堆满杂物的八仙桌。墙上贴着去年的奥运项目表，墙上钉着的日历翻到了六月。阿哲盯着墙上的2017字样，感觉像做梦。

他拢了拢单薄的袖子，从衣柜里摸出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穿上，摸出两条杠的牛仔裤套上。脚上那双回力鞋，鞋底都快磨平了。扎上围裙，挤进狭小的厨房，煮了个速食面。

面条泡软了，卡路里超标警告弹没关掉。阿哲不管三七二十一，对着泡沫吸溜一口，面条上飘着一根摇摇欲坠的火腿肠，他就那么囫囵咽下去，全然不顾口感。

七点半，挤上早高峰的地铁。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——麻木，疲惫，还有对未来的焦虑。阿哲被挤得东倒西歪，手机差点掉进粪坑。他习惯性在拥挤中抓住旁边一个男人的胳膊稳住自己，心里默骂一句“妈的，手粗”。

到了公司，先把座椅旁边的共享打印机退了钱。前台小姑娘冲他笑，“阿哲哥，早上好啊”。阿哲应了一声，走进格子间。电脑开机，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。

“阿哲！那个你们组负责的那个项目方案，客户早上要过目！四点之前我要看到最终版！”电话里老板的咆哮隔着薄薄的耳机膜都能听见。

阿哲关了机，扔到桌子上，点上一支烟。格子间里烟味混着汗味，熏得人头晕。他把解决方案文件调出来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，眼前一阵发黑。他记得这个案子搞了三个月，熬了三个通宵，结果就换来老板一句“再改改”。

烟抽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是合租的室友老刘，喊他下楼买早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