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十四分，天还是墨色的。阿哲揉着眼睛，从五楼往下看。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叶子薄得跟纸似的，在微风中晃荡。不远处的早点摊子已经亮着灯，老板是个刹着板寸的中年人，正慢悠悠地炸油条。油条在滚烫的油锅里噼里啪啦响，炸得金黄酥脆。

“操，这破天什么时候能亮啊。”阿哲咒骂了一句，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老破小的地板，一到夏天就潮得跟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。他趿拉着拖鞋，趿拉到门口，鞋带散着，绊了他一下。

“妈的。”阿哲低声骂了一句，摸出钥匙开门。一股混合着劣质甲醛和泡面味儿的气扑面而来。他皱着鼻子，把门打开一条缝，一股热浪裹挟着煤味涌了进来。这房子是合租的，隔壁住着一个刚毕业的姑娘，叫小雅。

“还睡呢？快起来上班！”小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催什么催。”阿哲没好气地回应，顺手把包甩在沙发上。

小雅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件白衬衫。她个子不高，微胖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。“不是催你，是怕你迟到。早上六点四十公交车就来了，你得起得早点洗漱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把衬衫扔给阿哲，“这件，今天穿。”

阿哲接过衬衫，随手搭在胳膊上，走到洗漱间。镜子里的他，眼圈有点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刚从猪窝里钻出来。他挤了把牙膏，对着镜子哈气，然后使劲抹脸。冷水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，精神稍微清醒了点。

“对了，”小雅在客厅喊道，“我晚上做了红烧肉，给你留了半块，放冰箱里。快趁热吃。”

阿哲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红烧肉啊！他从小在北方长大，最爱的菜就是红烧肉。小时候家里穷，难得吃上一次，所以印象特别深。他对付着吃了两碗饭，那半块红烧肉几乎被他一个人扫荡了。肉香浓郁，肥而不腻，让他想起小时候过年时的场景。

“今天有加班吗？”阿哲扒拉着碗底剩下的饭粒问道。

“不知道，老板还没说。”小雅坐在旁边，刷着手机，“你呢？今天跟谁对接项目？”

“跟张经理。”阿哲应了一声，开始收拾碗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