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得有点过分，季凉揣着手往殡仪馆走。前门保安老王眯着眼瞅见他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小季，今儿个精神啊。”

季凉抬眼，接过那包皱巴巴的皱巴巴的烟，点上：“老王，您也早。”

老王是这里的老员工了，伺候过不少省市领导，对谁都客客气气，但季凉知道，这烟准是别有含意。沿路经过停尸区，玻璃罩子后面躺着的人，要么是意外，要么是突发疾病，三十多岁到六十岁不等，活像一排排卸了零件的木偶。

前厅比较安静，死者的家属都在侧厅哭天抢地。季凉站在柜台后面刷死者的身份，耳朵却飘着两个年轻姑娘的哭声。一个穿着碎花嫁衣，一个穿得像个旅游游客，俩人都在喊一个人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。季凉看表，五点半，今天算是准时下班，他得赶六点多的火车去邻市参加个行业交流。

“姐，你别哭了啊。”穿碎花的那个抽噎着，“爸不是说了嘛，走了就别回来了。”

穿游客服的那个哭得眼睛都肿了：“可是他已经五年没理我了……”

季凉低头继续打字，输完最后一个名字，把资料递给旁边小白兔模样的年轻女同事。出去的时候，外面天色暗得厉害，五点半的月亮都没影儿。他摸出手机，才想起刚才老王递烟时那点心思。

是前女友发来的消息。

“晚上有空吗？我们重逢纪念日。”配张照片，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，在情侣咖啡馆门口自拍。季凉嘴角抽了抽，关掉屏幕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也好，省得路上无聊。

坐六点多的火车，本班次的下一趟是八点。季凉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霓虹。出门前特意冲了杯咖啡，现在早醒了，也提神不了多少。

桌上一个纸杯还温着，他伸手拿起，抿了一口，苦。想起刚才两个姑娘的哭声，心里翻了个搅。这人死了，跟活人似的，各有各的悲欢。

追着人满世界哭，追着人满世界笑。追来追去，最后还不是一场空。

手机又亮了一下，这次是短信提醒，系统消息，银行卡有入账。这笔钱是 الإشعار 应付的劳务费，四千块，不多，但足够他在这个城市扎根。

季凉摸出手机，点进银行APP，看着账户余额，数字往后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