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桌“啪”一响，吓我一跳。不是地震，也不是我手滑，是老板从办公桌底下钻出来了。它半截身子露出来，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阴司制服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枯瘦的手腕子。

“哟，阿四，这么晚还不睡？”老板是个厉鬼，长得像个清末老秀才，就是眼神贼溜，嘴角总是撇着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我赶紧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毕竟这家伙平时就爱逗我。“老板，您怎么出来了？您不是……”

“不是什么？”它叼着根枯树枝，活像个啃萝卜的乞丐，“不是在底下数那些穷鬼留下的纸钱？嫌我打扰你办公了？”

这家伙叫白无常，是我这猛鬼公司的老板。前阵子接了个大单，帮地府某个管仓库的小鬼整理积压的功德簿，赚了点辛苦钱。它就赖在仓库底下当“仓库管理员”，整天不是打瞌睡就是拿那些破烂纸壳子演杂技。

我小声嘟囔：“主要是我害怕……”

“害怕？哈哈哈……”白无常突然就笑了，那笑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，“阿四啊，你这辈子做得最大的蠢事，就是跑来我这鬼公司！你怕什么？你又不是人，你是个鬼啊！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行，它说得对，我确实不是人。可这稠得能拧成绳的恐惧感，好像不是怕什么“非人生物”才有的。

“说正经的，老板，您找我干嘛？”我赶紧把心收回来，坐回桌子边，“是查账？还是又要给我发工资了？”

白无常凑近了，一股烂衣服和墨汁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。“查账倒是不用，你账目清清楚楚，油灯都快干了，你知道什么时候去加油吧？”

我这公司虽然叫“猛鬼公司”，但其实业务范围挺广。什么收烂人、找替身、送魂、寻物……只要给钱，没有不敢接的，当然，也有不敢收的。白无常就负责找活儿、定价格，我负责“执行”。它嘴上老说自己是“管理层”，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，吃喝拉撒全靠我。

“那您就是说……”我试探着问，“要发工资了？”

白无常眼睛一亮，枯瘦的脸上立马有了点肉：“算你聪明！最近手头有点紧，业绩也还行，就先给你发点……”

它顿了顿，可能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可能只是单纯忘了词，露出为难的表情：“发点……嗯……纸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