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九叔家门口，那股子阴森劲儿就往下退了点，可心里头还是毛毛的。九叔家不是什么豪华大院，就普普通通一栋老屋，门口倒栽着一棵老槐树，树冠长得跟盖了顶黑伞似的。这会儿刚过戌时，月亮在云层里钻进钻出，老屋那黑漆漆的墙头就显得格外疹人。

“叔，我回来了。”我硬着头皮往门廊下走，手心早被冷汗给浸湿了。

九叔屋里头传来个咳嗽声，没开灯，就摆了摆手：“鞋换换，进来。”

屋里光线比外面暗几倍，空气里飘着股子樟脑丸和耗子药混合的味儿。九叔正坐在八仙桌后头，面前摆着个紫砂壶，正咕嘟咕嘟泡茶呢。见我进来，他没抬头，伸手往后院招了招。

“ инструмент.” 他说着河南话。

我愣了愣，下意识摸了摸兜里。嗨，人家刚从鬼身上回来，哪还顾得上这些。我只好讪讪地退出去，翻墙头进了后院。

后院乱得很，角落里堆着些烂木板，蛛网在晾衣绳上荡来荡去。院墙根底下，有个半人高的破麻袋。九叔不知从哪出来了，手里还拎着个铁锹，往那麻袋上一指。

“破烂堆里扒拉出来的，你看看。”

我一掀开，好家伙，里头全是些锈铁片和烂瓦砾，旁边还有几只鼓胀起来的死老鼠。九叔扯着嗓子吼：“家伙！”

我这脑子一转，赶紧跑去找那铁匠铺王师傅借家伙。那师傅正打铁呢，一听我要铁锹，直接把刚出炉的铁砧子塞我手里：“够不够，不够我再给你抡个大的！”

王师傅这人情是够意思，可我心里还是虚。晚上回去路上那眼神儿，现在想起来都吓人。九叔没再说我，只是临走时拍了拍我肩膀：“后天城隍庙签诗会，你跟着去见识见识。”

“啊？去城隍庙？”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，“叔，我……”

“怕什么。” 九叔摆摆手，“你跟着我就行了，别怕那些游神出巡的，那都是虚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我就蹲在城隍庙门口了。这庙规模不小，红墙黄瓦，门口两边站着两尊泥塑的鬼脸判官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直勾勾地盯着我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，赶紧加快脚步往里走。

庙里人声鼎沸，卖糖画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还有人在炉子里烧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