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正紧，像是要把人就地刮干。

李默缩着脖子，在荒原上踉跄。身上那件破衣裳早就被风撕扯得不成样子，露出底下瘦得发柴的胳膊。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饼子，他舔了舔，硬着头皮往嘴里塞。

饼子又干又硬，硌得他牙齿生疼。他没工夫细致咀嚼，只能囫囵吞下，喉咙里像堵着砂纸。但这东西总比饿死强。

视线所及，一片望不到边的黄沙。远处地平线那头，夕阳正往下沉，把天边的云彩染得红得发烫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的颜料盘。可那温暖的光景，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。

三天了。

三天前，他还活得好好的。卖艺维生，给街边老奶奶唱曲儿，赚点铜板买酒喝。可日子再怎么平淡，总比现在强。现在呢？他成了这片死寂荒原上的流浪汉。

一切，都从那天晚上开始。

他喝多了。

醉醺醺地路过镇子边缘的小酒馆，听说馆子里有个姑娘嗓子好，就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走了进去。姑娘确实唱得不错，一曲《长恨歌》听得他热血沸腾，还没等曲终，就掏钱要单独请姑娘喝一杯。

结果呢？

一壶酒下肚，他彻底没了数。姑娘是个修仙门派的弟子，出来历练的。看他醉得人事不知，便拿了他身上最后一点东西——那块好不容易从当铺赎回来的玉佩——说是抵押信物，等他酒醒了自个儿去取。

他酒醒的时候，人还在酒馆，可玉佩影子都没有了。

再摸摸口袋，剩下一块破布，还有半碗……不是酒，是汤。

黏糊糊的，黑乎乎的，闻着还有股子药草味儿。

酒馆老板说，那玩意儿是孟婆汤，喝下去能忘掉最近的烦恼。当时他缺钱缺得慌，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疼，要是真能忘了，或许能省点力气活路。

结果呢？

一喝下，脑袋嗡的一声，眼前白晃晃一片。等他回过神，自己已经不在这片荒原上了。

鬼知道怎么过来的。醒来就在这片黄沙里，手里攥着这块黑布，上面还有半碗汤的痕迹。

从那以后，他就成了这荒原上的傻子。

一开始，他还会跑回酒馆找玉佩。可跑了几回，不是被沙子埋了，就是迷了路。渐渐地，他也不跑了。总这样下去，怕不是要被沙子埋掉。

这半碗汤成了他唯一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