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噼里啪啦砸在遮雨棚顶上，溅起的水花在站牌的广告牌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黑。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水珠，看到那把黑伞在雨水里亮了一下，伞骨是银色的，伞面湿漉漉的，但就是看着顺眼。

「不用，谢谢。」我摆摆手，声音闷在雨里。谁啊，突然冒出来搭讪。我心里嘀咕着，脚边的水洼晃得我眼睛发花。

「真的不用吗？」男声又响起来，这次离得近了些。我抬头，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头顶，手里捏着那把黑伞。人还挺高，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，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，在布料上划出细小的水痕。他没打伞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刚被雨水洗过。

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等下去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了伞。「那你呢？」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：「我等公交。你家在哪一站？」

我道了地址，他仔细看了看手机，然后说：「我送你到前面那条街拐角，那里有家便利店，下班高峰期车站人少。」语气是那种「这还用说」的理所当然，但我看着他那双没打伞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，水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淌，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。

「不用麻烦了。」我缩了缩脖子，「反正你也要等车。」

「没事，顺路。」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大半，自己大部分身子都在外面淋着，帽檐下的头发更湿了，几缕水丝顺着他太阳穴垂下来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他抬眼看我的时候，眼神很认真，像是在问我「就这样吗」，又像是在说「天气真糟糕」。

我看着那双眼睛，突然觉得心里烦躁得厉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，闷得慌。我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：「行吧。」

他把伞柄塞到我手里，力道不大，但我还是猛地往后缩了一下。他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了自己身上。

走出站牌的时候，雨已经小了些，地铁口的光线在雨幕里显得有些朦胧。他没留我，说了声「到了打滴」，就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公交站台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。

我握着伞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把黑伞没入雨幕，心里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