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洼像一面小镜子，把他半边身子都映在里面。伞没撑开，雨水顺着黑伞面往下流，在他脚边积成一个个小水涡。他站定在那儿没动，看着我的眼神挺亮，像是雨后初晴的太阳，可那光只落在我的脸上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我皱着鼻子问，没忍住又吸了吸鼻子，“还淋湿了？”

他没急着回话，弯腰把伞往旁边的水洼里一踢，伞骨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水流感让他头发都湿了，黏在额角，睫毛像刚褪了水的芦苇。他伸手抹了把脸，“顺路。”

呵，顺路。每次遇见他都在顺路，好像这座城市只有他能看见我一样。我踢开脚下一个-minimize的水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少自作多情。快进来吧，不是每次都这么巧碰见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像是没听清，又像是觉得我话里带刺。我翻了个白眼，人心这东西，有时候真挺难猜的。明明他看起来像个干净透顶的大男孩，可跟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。

地铁快到站口了，我们一前一后走。站厅里的风没外面大，可我头发还是乱得不行，有点钢丝在头皮上刮。我伸手想抓头发，手刚碰到头发就被他抓住了。

他的手心是温热的，带着点皂角肥皂的味道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缩回手，耳朵有点发烫。“谢知意，你头发……”他开口，像是想说我又乱又湿。

我打断他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我知道。先进去。”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，还好有扇小门挡着，不用看他。

身后传来他踩水洼的声音，还有黑伞落回地上的声音。我找了个角落缩起来，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。这车怎么开这么慢？等了五分钟吧，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。我捏紧了包里那颗糖，刚才跑的时候给忘了。

有人从前面经过，故意往我脚边一站，然后轻轻踢了踢我面前的水洼。我猜是他。没回头，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。心里有点烦，这种小动作真屑。他那么爱干净，为什么要来惹我？

过了一会儿，真的有人往我脚边递东西。我低头看，黑伞。伞柄上系着一张纸条。我拆开，是张电影票。

“下周六晚上，‘光影’。”纸条上有他龙飞凤舞的字迹，“你。”

旁边还夹了颗薄荷糖，纸条背面写着：“你头发需要吹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