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黑墨，阴气刺骨的风刮过荒原，卷起几缕枯草，半天才落下。风里夹着铁锈味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。

边策单脚跺地，把王八壳似的鬼契在地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鬼气顺口灌进去，喉咙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是吞了根冰棍。

“咕咚。”边策弱弱地吐了个字。

那鬼契是个半大的小僵，估计是饿死的童子，浑身干瘪，唯二发光的是那对绿豆似的眼睛。小僵晃晃悠悠爬起来，刚想凑近了吸口精气，就被边策用鬼笔虚点一下。

“啧，又想偷吃？刚做完的生意，回魂期还短，够你喝一壶的。”边策斜眼看着小僵，语气尽量凶巴巴点。

小僵打个哆嗦，缩了缩脖子，瘪嘴嘀咕：“大佬，不差这一口……手里的玩意儿，能换吃的吗？”他手里鼓鼓囊囊的，是个还没干透的破皮囊，装着几颗野果。

边策瞅瞅那几颗蔫了吧唧的野果子，又瞅瞅自己怀里。这鬼契刚做掉个富商，那家伙生前是个败家子，随身带的东西除了几张欠条，也就几块破玉佩还值点钱。摸摸怀里，空空如也，连块代金符都剩了。

倒是腰间挂着个铜镜，是当年拜师时带来的，空空当当一个镜框，底座刻着点看不懂的鬼画符。边策想也没想，掏出来往小僵面前一晃。

“这个？”

小僵眼睛一亮：“大佬，这个行不？亮亮的，还能照出人来！”他伸手就要抢。

“啪！”边策手一横，铜镜往旁边一扔。小僵扑过去，结果被镜子边缘绊了一下，骨碌碌滚出去老远，撞在一棵枯树上，晕过去了。

边策自己裂了裂嘴。他是个死神，编号九五二七，管这荒原一带的勾魂勾地。按说这差事挺爽，对活人不见得，对这些游魂野鬼，简直就是开盲盒。可最近不咋地。

这鬼契是他收的最后一批，别的师兄弟早就把地盘占得满满当当，他这个新人连个像样的鬼器都没有，就趁早收了点散鬼，结果……刚进账的鬼魂要回家祭祖，手续没办利索，全闹回魂了。

更气人的是，他本来有个帮手，是个半吊子的无常，结果出去抓逃犯，连人带鬼契一起失踪了。现在好了，他这个死神，连个能说话的鬼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