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像块破抹布，脏兮兮地盖在这群神经病身上。老王躺在铁架床上，眼睛睁得老大，盯着天花板那张霉斑点的毯子。他不是在看毯子，是在数上面结的蜘蛛网，数着数着就数出事儿了——十四根！不多不少，就十四根，歪歪扭扭地挂着，像随时要蹦下来吓唬人的鬼手。这破地方，连鬼都得挑地方扎营。

“喂，数完了没？”旁边床上传来粗哑的声音。

老王吓一跳，猛地坐直身子。那人秃顶油亮，脸上肉一块块挂着，正咧着嘴笑。是他老伙计，叫周子义，以前在工地扛水泥的，现在这儿当流浪汉都比老王强。老王没吭声，手悄悄摸了摸枕头底下，那把锯末刀还安好。

这天晚上跟往常一样诡。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，半夜老是从东边飘过来两三个影子。别管是啥，赶紧闭眼装死，不然明天可能就添一笔到院墙外的那个“光荣榜”上。榜上已经有老李了，就因为他在饭桶里捞了块馒头，第二天就被“管理员”——一个据说以前是保姆、现在头发全白的老太太——用省帚疙瘩给“处理”了。

“听，”周子义压低声音，冲老王使眼色，“那天半夜，东边草垛那边，好像有人唱歌。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地方的秘密太多，多到你想一头撞死在铁栏杆上也不够。他记得老李出事前，就总说他听见半夜有笛子声。当时老王还骂他傻子，现在想来……这破地方，连风都是拐弯抹角的。

“唱的是啥？”老王问。

“听不清，调子有点怪，像哭又像笑。”周子义眯着眼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“我盯了两天，草垛后面总有个黑影晃，要是……”

老王打断他：“别瞎说，管理员要听见，咱们两个都得分量。”

周子义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。老王闭上眼，脑子里却全是那几个黑影。这地方邪乎就邪乎在这儿，你越想找出点门道，它就越是随机应变地给你添堵。据说以前有个小伙子，天天晚上在院里憋着尿撒，就因为觉得半夜有东西在尿桶里盯着他。结果呢？第二天早上，尿桶旁边多了块新鲜的狗屎。

“小声点！”隔壁传来咳嗽声。

一人一秃顶互相使了个眼色，都把声音压到蚊子哼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