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老王闭着眼装死，心里盘算着这鬼地方是啥时候能了账。拖拉机的呼噜声不紧不慢，听着像催眠曲，又像催命符。他估摸着在那儿躺了半天，身上盖的破棉絮潮乎乎的，冷飕飕的，钻心窝子。

突然，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，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嗓子骂街。老王猛地睁开眼——眼皮子还是跟灌了铅似的沉，费了好大劲才抬起来。他瞅见斜对铺的老李，正坐在那儿，脸憋得通红，手里攥着个破碗，对着外面破棚子的大窗户就泼。

“我操！你们这些畜生！有病没病都他妈得伺候着你们！”老李一边骂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。他怀里揣着个半截烂棉被，应该是刚从别的架子上偷来的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问道：“老李，你咋了？跟谁置气呢？”

“置气？我他妈想杀了我自个儿！”老李转过身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王脸上，“你不知道？刚才老赵他们七个，被拉出去筛那天数了！回来就剩仨！”老李拍了拍心口，声音发颤，“筛那天数，就是……就是杀！”

老王脑子嗡的一声，差点没栽倒。他记得老赵，是个总爱搓鱼手的瘦高个，人不算坏，咋就……咋筛了呢？这地方天天都有人失踪，但老王一直没当真，觉得顶多是被老管教使唤去了。现在听老李这么一说，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
“具体咋回事？老赵他们……”

“还能咋回事？老管教说他们顶数，活该！”老李眼睛通红，“我就瞅见老赵他们被拖进去，回头我看见老赵脸上……脸上还有血！他妈的！”

老王听得是毛骨悚然，鸡皮疙瘩一块块的往起立。他哆嗦着手从破棉絮里摸出块硬面包渣，囫囵吞咽下去，嘴里又干又涩。

“那现在……我们现在咋办？”老王声音干得像要冒烟。

老李瞅了瞅他那副怂样，叹了口气：“还能咋办？继续活着呗！不过……”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我看老管教今天那眼神不对劲，跟猫看老鼠似的。估计……估计快要有新花样了。”

老王心里一沉，赶紧问：“新花样？啥花样？”

“不知道！”老李摇摇头，“反正我偷那半截棉被，是想……是想晚上万一挨收拾，能有个东西塞被窝里挡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