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，在电脑前敷着黄瓜片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，可窗户外的天，跟刚焊完焊条的工厂烟囱似的，灰蒙蒙的，雨ogen还没影儿。她这小日子啊，就跟这天气预报一样，不明不白，透着一股子丧气。

这已经是她在这家“互联网+传统餐饮”公司待的第1024天了。当初面试，老板画的大饼比萨斜塔还宏伟，说要用大数据精准推送，让老北京炸酱面配上湘西土匪菜，这得有多牛啊！结果呢？现在陈小满天天干的事儿，就是帮老板编辑朋友圈，看看哪位大V愿意来他们家吃霸王餐。这能叫大数据？这叫瞎催。

手机“叮”一声，是前男友阿哲发来的。陈小满眼皮都没抬，继续跟黄瓜片死磕。阿哲，人送外号“阿哲哲”，哲学系高材生，当初追她的时候，能从苏格拉底聊到康德，浪漫得能把人熏晕过去。后来呢？后来阿哲觉得她俗，她觉得他装，分了。现在还老在朋友圈晒他和他那精神伴侣——一只叫“黑格尔”的柯基。

“小满，今晚有空吗？我公司同事小聚，就我们几个，保证不喝酒，就聊聊理想。”

陈小满把黄瓜片往脸上一贴，眼珠子转了转。小聚？同事？保证不喝酒？这阿哲，是不是皮又痒痒了？明明是前男友，可每次发这种信息，她心里都还是会咯噔一下。

“干嘛？”她回过去，“又想让我给你ificant（注：注解）？”

“去去去，提什么注解，”阿哲那边立马回信息，“就是想跟你聚聚，叙叙旧。上次你说工作烦，我正好最近有个机会，想跟你聊聊。”

机会？陈小满嘴角抽了抽。那不是他上次说被公司逼着学区块链，结果学成了个区块链垃圾桶的机会吗？怎么，现在翻腾出新机会了？还是说，发现她还没分手，又想来道德绑架了？

“行吧，”她老人家似的叹了口气，“几点？哪？”那语气，仿佛不是答应见面，是把她当成了失散多年的穷亲戚。

“七点吧，老地方，那家西餐厅，月亮下面没人管。”

老地方？陈小满心里咯噔。那家西餐厅，她跟阿哲第一次约会去过。那时候，她觉得阿哲挺帅，他送了她一朵塑料玫瑰，她说像假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