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里油灯摇曳，将林远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外面风声呜咽，如同战鼓催命。他抓了抓沾着泥的衣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今天，又死了三十个兄弟。

“下一个，会轮到谁？”林远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在磨。他不是英雄，至少现在不是。他只是个从青州逃过来的小卒，背着一身骂名，卷入这该死的战局里。

桌上三个酒碗还温着，是赵四哥剜心掏肺灌给他的。“兄弟，有酒，就干了它。”赵四哥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烤肉，“你跑得了，可别忘了咱们是兄弟！”

林远捏着酒碗，突然笑了。他想起三个月前，自己还是个在青州种土豆的穷小子。那时候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上村里的寡妇，过一辈子安稳日子。可命运这孙子，比谁都毒辣。

“操！”他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刺耳。泥土地映出他扭曲的影子，像一条即将被撕碎的虫子。

外面传来巡逻兵的喊声，林远瞬间坐直了身子，眼神变得冷得像冰。他知道，该做准备了。敌军随时可能发起冲锋，而他们这些残兵败将，就是做炮灰的命。

“赵四哥，你看到了吗？那些该死的北蛮子，他们还在杀人！”林远盯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，声音里带着血腥味。他忽然想起赵四哥临死前那句话——“活下去，咱们的孩子……”

孩子？林远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，还能有什么孩子？

营帐外，喊杀声骤然响起。林远猛地拔出腰刀，借着昏暗的灯火，他看到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。那是三个月前被北蛮子骑射时留下的，当时医生说，再有一条命也够了。

“妈的！”他低吼一声，冲了出去。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凄厉的弧线，血腥味瞬间充满了空气。厮杀声、惨叫声、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一首死亡交响曲。

林远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他只知道，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，就不会停下。因为他身后，是无数像赵四哥一样死去的兄弟；因为他心里，憋着一股血海深仇。

“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