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住在院子东头的老四号，这位置不好不坏，正对南墙根儿，夏天能晒到暖阳，冬天得顶着北风。他这人吧，三十出头，长相普通，手脚勤快，就是嘴有点甜，看谁都挺和气。可这年头，和气的人往往最遭罪。

就说刚才吧，老五家闺女小莉，拿着个崭新的保温杯，哐当往王建国家老花镜前一摔，声儿不小：“王哥！你瞎掺和什么事儿啊？我妈说了，要不是你帮衬着，我们家老李能这么大本事？”

王建国，老王，我。我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呢，一抬头就看见小莉那叫一个理直气壮，手里的保温杯指着我鼻子转悠。旁边几个老邻居，有看热闹的，有附和的，眼神就不对劲。

“哟，小莉这丫头，胆子不小啊。”老六家的王婶儿撇撇嘴，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，“我儿子老七上班呢，哪像你爸老李，成天就知道混日子，七大姑八大姨的，还得王哥给你们家撑场面呢。”

“哼！要不是王哥心好，我爸早饿死了！”小莉撅着嘴，声音又尖又亮，“我妈说了，王哥就是个老好人，占着便宜还不知道！”

我低头继续择韭菜，心说这傻丫头，我帮老李找工作，图啥？他家老李以前是包工头，手艺不差，后来手头紧，欠了点小债，跑路了。老李两口子病恹恹的，老李娘有老毛病，老李媳妇在家操持，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。我瞅着不地道，就帮着找门路，后来老李在附近工地上找到个活儿，这才没撂挑子。

可这帮街坊邻居呢？老李风光的时候，谁家办事儿不得请他们坐坐？老李落魄了，就编排我了。这小莉，说话还这么冲，旁边几个老娘们儿也跟着附和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。

“行了行了，小莉你回去吧，买啥喝的啊……”我头也不抬，继续择韭菜，心平气和地说，“有本事让你爸找个好活儿去，别在这儿冲我发火。”

“哼！算你有种！”小莉撂下一句，扭着小屁股走了。

我看了眼那些看我笑话的脸，有鄙夷的，有幸灾乐祸的，也有装模作样的。我嘴角咧了咧，没言语，弯着腰继续干活。这四合院啊，就是这么个地方，你越是表现得大度，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