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坐在老槐树下，从布兜里掏出一把萤火虫。她小心翼翼地点亮最后一盏，数了数，一共三十只。天快擦黑的时候，村里孩子们最盼着的就是她拎着这玩意儿出来。夏夜把这些小家伙像珍珠一样串在细竹篾上，晃啊晃，金点点就朝四面八方飞起来。

“夏夜，今年不比往年，虫子好像特别少。”江屿蹲在旁边，手指掐着腰，皱着眉看那些亮光。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读完大学的，说话总带着股书卷气。

“能少了？”夏夜嗤笑一声，把篾子往他脸前一晃，“你这是嫌我挣的少了？”

江屿被逗笑了，眼角挤出个弯：“哪是嫌弃你，就是……总觉得少了点意思。”他顿了顿，突然伸手戳了她胳膊一下，“你看你，还跟小时候一样爱使性子。”

夏夜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我哪知道？可能……今年夏天本身就没精神吧。”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江屿，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。明明认识了这么多年，这点小伎俩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“不像。”江屿摇摇头，“是你在躲着我。”他站起身，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出两颗糖，硬塞给她，“喏，赔罪的。”

夏夜盯着糖，没接：“赔什么罪？我哪得罪你了？”

“上次你说……”江屿扯了扯嘴角，“说不下去了。”

这话让夏夜突然笑了，她伸手拍开他的手：“你那点记性，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篾子，“这玩意儿除了好看，还能当灯用。晚上写作业，或是去地里收花生，提这个就亮堂。”

“切。”江屿撇撇嘴，“你就是喜欢它闪来闪去的。可它不像手机，想用就用，哪有这么多麻烦。”他挠挠头，“我那天看见你妈在门口喊你，问你借了多少钱没告诉她。”

夏夜心口猛地一揪，手一抖，几只萤火虫“噗通”掉在地上了。她赶紧蹲下去捡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，闷得慌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屿蹲下来帮她，“你神色这么不对。”

“没怎么。”夏夜把萤火虫一一串好，声音闷闷的，“钱的事……小事，我忘了还。”她抬头看他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江屿，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的钱看？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屿打断她，伸手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递给她，“这是我妈给的，给你买糖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