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从地里回来，兜里揣着半块窝头，脸上binary了层土，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似的。他娘在院子里正用那口黑不溜秋的大铁锅炒菜呢，锅底蹭得明晃晃的，能映出人影。老王头凑过去，往灶台边一站，把窝头往桌上一扔，大口喘气。

“累死我了！今天那地，硬得跟石头似的，锄头都都快铲秃噜了。”老王头抹了把脸，唾沫星子跟跟虫子似的，噗噗往锅里溅。

他娘头也没抬，就“嗯”了一声，手里的铲子颠得滴溜响，炒锅里的菜眼看就要糊了。“你小子，又跟村头那小崽子抢水浇地了？”

“哪有！我那是怕他耽误了播种。”老王头嘴硬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，他跟那小子抢过不止一次。七十年代啥最金贵？水！地又少，一家好几口人指望那一亩三分地吃饭，谁不想抢个好日子过？那会儿没电，浇地都是用人力水泵，哗哗哗的，听着就带劲。

他爹从堂屋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烟袋锅，眼角的皱纹里塞满了笑意。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吵了，赶紧吃饭。我跟你妈说好了，明天让老刘家的马车给你捎把锄头过来。你那把，都豁了刃，都快拿不住了。”

“那得多少钱？再说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谁还用锄头啊？我寻思着……”

“寻思个屁！”他爹大手一挥，“我给你弄回来就是了！你那点小心思，我还能不知道？就想着让你能早点从地里拔出来，在家门口盖那间新房。”

老王头脸一红，嘿嘿笑了两声，不再吭声。他娘把炒好的菜往桌上端，一股子油和蒜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“吃饭吧，菜都凉了。”

一家人围坐下来，开始扒窝头。老王头心里却惦记着锄头的事。改革开放才刚开始那会儿，外面都传说是要搞买卖了，有人偷偷在镇上摆摊卖点针头线脑，还有人偷偷摸摸搞点副业。老王头也想跟着掺和掺和，可手里没本钱，也没手艺。他琢磨着，要是真能弄把锄头进城卖，或许能有门路。七十年代的人，都盼着能富起来，干啥不都是为了这个？他爹为啥要把锄头给他弄回来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不是让他继续种地，是怕他瞎折腾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老王头咬了一大口窝头，囫囵咽下去，眼珠子转了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