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头也没抬，只嘴里应了一声：“回来了，快洗手吃饭。” 那声音闷闷的，像是锅底还没烧热。老王头眼尖，看见娘灶台上摆着几毛钱，还有一小把刚发霉的豆面。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估计又是要去喝那破豆腐脑儿。娘喜欢那个店的豆腐脑儿，每次回来都要买，尽管家里连个能热水的炉子都没有。

“啊，娘，今天……” “吃吧吃吧，”他娘头点得飞快，“快去快去，菜快好了。” 她手腕上的那只烂手表滴答作响，跟锅上那点余火似的，忽明忽灭的。老王头心里不是滋味，他兜里揣着半块窝头，那是他上午在田埂上饿得走不动道，跟收庄稼的老李头换来的。老李头人好，给他煮了碗玉米糊糊，还剩下这么半个窝头，硬塞给他。老王头舍不得吃，揣了一上午。

他伸手在灶台边摸了摸，灰扑扑的，又往墙角瞥了一眼。墙角立着一排小人书，花花绿绿的封皮，眼睛子都已经被人翻烂了。有《铁道游击队》，有《智取威虎山》，还有本地编的那些打虎英雄传。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的主要娱乐，现在看着都新鲜。他娘有时候也让他去镇上书摊，用几个硬壳鸡蛋换几本小人书回来，他娘就蹲在院子里，有样没样地看着，给他找找以前看过的故事继续。

老王头肚子早就叫了，可看着那几毛钱和豆面，硬是没去碰那窝头。他娘终于把菜端上了桌，两大碗炒"bytes"，一股子葱油和酱香混着糊糊的热气直窜脑门。他娘把锅里的油刮下来，往老王头碗里倒了一大勺，嘴里念叨：“多吃点，地里的活儿又累人。”

老王头扒拉着米饭，心里嘀咕。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？他看邻村的小李家，爹刚从工厂回来，每次都拎着肉回来，虽然不多，也就一小块，可家门口那串风干肠，在阳光下油光锃亮的，那叫一个香。他娘给他丢了块豆饼，可是这一口肉香，他闻得见。

“娘，咱……咱攒点钱，换点肉吃吃？”老王头小心翼翼地问。他明白，现在提这个是白日做梦，可心里就是不平衡。

他娘筷子“哐当”一碰碗沿，声音不小。“做梦呢？你还能指望啥？种地的命，就认准这一亩三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