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吃完饭，碗一丢就往外冲。他娘在炕上摆手，小声骂了句：“你又跑啥，厂里不催命啊？”老王头头也不回，心里嘀咕：娘你个老傻瓜，不知道昨晚就给我塞鞋油了吗？跑趟县城，晚上多半能换件新衣裳呢。

县城集市，一年就这么一两次。老王头揣着五毛钱，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集市口那棵歪脖子榆树，是老王头的地盘。树荫底下，他摊开一块蓝布，上面摆着几双纳得密实的老布鞋。鞋油是他昨晚顶着煤油灯熬的，黑亮亮的，搁指甲上一划，咦，没印子！

赶集的人多。卖菜的老李头挑着担子，菠菜绿油油的，挂着水珠子。他媳妇喊：“来来来，嫩得很，两毛钱一斤！”旁边卖豆腐的老赵，一块豆腐切得跟瓦片似的，浇上点酱油，看着就香。老王头看着眼馋，攥紧了口袋，五毛钱得留着擦皮鞋呢。

人堆里，老王头看见几个熟人。隔壁村的二愣子，虎背熊腰的，正跟人讨价还价。二愣子媳妇蹲在旁边，脚上那双鞋，鞋帮都开线了。老王头心里叹口气，二愣子那身板，厂里管饭，一个月三十一块，日子咋还过得这么紧巴巴？他没凑上去，得省着点，晚上才够本。

集市里有个摊子，摆着几件的确良衬衫。款式老掉牙了，但颜色鲜亮。老王头站了好久，手指摸了摸粗糙的布料，那才是真正的“新衣服”。他摸了摸口袋，五毛钱还在，但转念一想，鞋油还没卖出去几双。得，忍忍，回家再想想办法。

正琢磨着，一个戴银戒指的老头走了过来。“小同志，这鞋卖不卖？”老王头眼睛一亮，连忙拍着鞋油：“叔，这鞋油，我自家熬的，黑亮黑亮的！”

老头掂了掂鞋子，直点头：“好，多少钱？”老王头咽了口唾沫：“一块钱一双。”老头眉头一挑：“太多了吧？”

老王头急了：“叔，您试试！这鞋底，我用了三尺布纳的，结实得很！”两人正扯着，旁边有人喊：“王哥！”

回头，是厂里的小张。小张跑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包。“王哥，厂里发劳保了！给你捎的毛巾！”老王头接过来，布包沉甸甸的，心里热乎乎的。小张嘿嘿一笑：“晚上厂里聚餐，你可得赏脸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