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濛濛地下起来，不大，也不急，就这样不紧不慢的，把整个村子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地毯。老王头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看了一会儿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下雪了，下雪了，今年这年景，看着好啊。”他自言自语，捧了捧手，冻得呼白气。

前两天刚从县城回来的老王头，布包里那些玩意儿现在看来，都成了宝贝。一包香皂，几毛巾，还有那个绿油油的搪瓷缸子，这在当时可都是稀罕物。他拿出来，一个一个仔细擦干净，对着雪地比划着，像是在给不认得他的外人展示。

“哎，小芳，你看王叔给你带啥好东西了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晒谷场响起。

老王头循声抬头，只见隔壁家那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姑娘，正踩着脚上的雪花，跑了过来。小芳今年十来岁，眼睛溜圆的，看见他手里的绿缸子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王叔，这是啥？好漂亮啊！”小芳伸出小手，想要去拿。

老王头赶紧把缸子往后一缩，嘿嘿笑道：“这可是好东西，王叔从县城带回来的，擦擦都发光。你要是喜欢，等会儿给你妈说说，要是不嫌弃，就先拿回去用用。”

小芳努着嘴，看了看老王头，又看了看那绿缸子，小手在袖子里又藏了一下，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那……那能给我一个吗？”

老王头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，心一软，伸手从布包里掏出那个香皂，塞到小芳手里，说道：“这个拿着，这个沾水香喷喷的。缸子啊，我得留着，回头村里人看着眼馋，还不得抢了去。”

小芳接过香皂，小脸蛋一红，嘿嘿笑着说了声：“谢谢王叔。”说完，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。

看着小芳的背影，老王头摇了摇头，心里暖暖的。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，那时候家里穷，过年都穿打补丁的衣服，哪像现在，孩子们一个个都穿得漂漂亮亮的。

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，绿缸子被他擦得锃亮，他试着倒了一杯雪水，喝了一口，凉凉的，甜甜的，像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，一下子就化了。

“唉，日子啊，真是不能比啊。”他叹了口气，把缸子放回布包里，盖上盖子，然后把布包往肩上一搭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准备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