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觉得自己大概是今天第一个打卡迟到的新人。他踮着脚尖，从捕头衙门那扇黑漆漆、油乎乎的大门缝里钻进去的时候，领班的张头正拍着桌子喝问那个脑满肠肥的捕快：“你他娘的昨天抓的赌徒呢？跑了！跑了你说找哪儿找！”

张头嗓门大，门口立着的几个闲杂人等都忍不住往里瞅，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，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。李诚刚理了发，本想穿戴整齐，结果出门前摸到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月钱，摸了摸后颈发凉，硬生生把崭新的青色捕快服换成了昨天穿的那件，领口都有些松了。这一迟到，正好让他成了全场焦点。

“张头，那几个强盗贼精得很，我们……我们的人手也不够……”那个被骂的捕快缩着脖子，声音跟蚊子哼似的。

“人手不够？你他娘的是吃俸禄长大的还是怎么着？”张头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，“昨儿我眼睁睁看着你三个撂挑子跑了，跟没看见似的！我告诉你，神都地面上，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该摸着的！”

李诚眼神死死盯着地上，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是废物，他只是……有点社恐。一大群人围着你，吵吵嚷嚷，他连句话都插不上。他偷偷往人群边缘缩了缩。

“行了行了，张头发火，你们发什么呆？”一个声音不大，但很清冷的男声插了进来。

众人循声看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，手里还捏着个公文包。他脸色有点白，眼神却很清亮，跟周围这乌泱泱的人群格格不入。

李诚本来想继续缩，结果目光不小心扫到年轻人的脸，两人视线撞上。年轻人微微皱了下眉，没说什么，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张头顺着年轻人的视线看过来，眉头也皱了：“你谁啊？鬼鬼祟祟站在门口半天不说话，是新来的？”

年轻人深吸一口气，站直了身体。他个子中等，但站定后，反而比周围那些臃肿的捕快精神多了。“回张头，我是新来的捕快，李明，来报道的。”

“李明？”张头挑了挑眉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簿子，“李诚，不是李明！”他指了指那个缩在角落、脸色发白的李诚。

李诚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手里的帕子都拿不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