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又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，滋啦一声。这杯子是上周在新开的那家网红咖啡店买的，最贵那个，600块。总监又嫌弃她，说要不是看在刚进公司老实的份上，早就要她卷铺盖走人了。总监那张嘴啊，碎碎念起来能把人气得牙痒痒，偏偏她还得对着那双已经熟得能出油的眼睛赔笑。

“林薇，这个报表，我下午要。”总监推过来一叠文件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薇脸上。

“哎，马上，总监。”林薇赶紧接过去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，心里却骂开了。这破报表，数字多，还得画各种图表，总监自己不会做，就找新人练手。127天了，每天都是这些破事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咖啡凉了，林薇又重新泡了一杯。速溶的，便宜，提神。她盯着窗外，那些红色的、白色的、黑色的汽车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在老家的小镇上，最远的路就是去镇上的电影院，坐一个下午的硬板凳看一场露天电影。那时候觉得世界好大，现在呢？被困在这个鸽子笼里。

手机响了，是一条短信，来自母亲。妈，我挺好的，刚加完班，晚上自己吃饭。不用打电话了，你身体不好。林薇盯着屏幕，眼泪差点没绷住。老毛病，高血压，去年住过一次院。她叹了口气，把短信删了。工作日不能哭，会被新来的小姑娘当笑话传。

下午三点，加完班，林薇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写字楼。天色暗了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她路过一家小吃摊，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，像她认识的一个学长。那天她低血糖犯在街上，是他帮她买了糖，还请她吃了碗热汤面。后来就再没见过。

“姑娘，宵夜要吗？面条、饺子、馄饨，刚出锅的。”男人抬眼，对她笑了一下，像朋友的亲人。

“不了，谢谢。”林薇摇摇头，快步走开。别被他认出来。那些往事，都是过去式了，跟现在这个夹着尾巴做人的自己，隔着一辈子呢。

她拐进小区，电梯里人不多。按了十七楼，门关上的瞬间，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，眼泪终于没忍住。为什么总是她？为什么她总是要这么拼命？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陀螺，被人抽着转，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