妆阁里光线不亮，几支残了的宫灯悬在头顶，昏昏黄黄地照着。林笙歌对着铜镜，正慢条斯理地往额上贴金箔花。那花是掐金丝剪出来的，细巧，精致，贴上时得小心翼翼，免得弄皱了。

她本该是京城林家的嫡女，绫罗绸缎是家常便饭，琴棋书画随便学学便是精通。可半年前一场大火，家宅被烧，嫡母和小妹下落不明，她侥幸逃得一命，却被官家买去，进了东宫，成了个七品答应。这身份跟从前比，天上地下。

铜镜里的人儿，眉眼清秀，唇色却有点发白，像是大病了一场。林笙歌抬手，用银签轻轻刮掉一丁点脱落的金箔。她想起那场大火，想起自己家被烧时的光景，心里还是堵得慌。这宫里的日子，真不是滋味，好歹落到魏良妃头上，她还没动手呢，这心里就长草了。

“姐姐又在想什么呢？”一个甜丝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林笙歌头也没回，“没什么，补补妆。”

来人伸出手，“帮我扶一下镜子，我瞧瞧今日这脂粉配不配得上我。”

林笙歌动作一顿，转过身。只见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宫女，穿着水绿色宫装，梳着双丫髻，脸上还带着点稚气，手里正拿着一支玉簪，显然是刚才扶镜子的动作没做好，簪子滑落，被她稳稳接住。

“锦儿妹妹，”林笙歌想起她似乎是小太监总管派来的，对脾气顺从些，“你要是想妆，我让贴身宫女给你准备。”

锦儿眨眨眼睛，“姐姐不嫌弃，我就借位子的光，沾沾喜气嘛。”她笑起来，眼睛弯弯的，“今日皇上下旨，赏了魏良妃两匹上好的织金缎子，说是让她给皇嗣做衣服。姐姐，这宫里头，除了皇后娘娘，就数魏良妃最受宠了。”

林笙歌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魏良妃最受宠，她知道。可偏生她记恨魏良妃抢了她家传的玉镯子，那天魏良妃是往皇上身边凑，她却故意撞翻了茶盏。皇上当时看她的眼神挺异样，她心里发毛，这才没深计较。

锦儿见她闷着，又道：“姐姐，你若是不想去御花园，我陪你去erna (erna，意为‘梨园’，宫中别称)，那里新得了几株玉兰花，洁白得很，适合姐姐你的性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