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又抠了一小块糖纸，唾沫星子都快吸干了。塑料椅子的边儿都磨秃噜皮了，他跟这儿坐了快三个月，医生说没病，护士说没病，连隔壁床天天对着空气喊“嘿嘿我是特工007”的老王都觉得自己没病，就他林风一脸无辜，简直是装的。

“装你个头啊装。”林风在心里骂自己，声音跟自己嚼反刍似的。他扣着糖纸，抠出个 vaguely 有点像眼睛的洞，对着那洞吹了口气，糖纸打着旋儿飘起来，落在自己鼻尖上，他哼哧一声就给舔走了。

就在他舌尖发麻的时候，旁边病床的老王突然停了“特工007”的表演，使劲儿掐自己大腿，龇牙咧嘴地叫唤：“哎哟我的妈呀！谁干的！谁给我腿上扎针了！”

林风“呃”了一声，装没听见。老王这人在院里出了名爱惹事，没事就掐自己，或者掐别的病人，医生护士拿他也没办法，估计是幻听幻视那种，脑回路特别清奇。林风以前也懒得理他，今儿看老王折腾得欢，倒觉得有点好笑。

刚乐了两秒，老王突然不叫了，他直起身子，搓着手，神秘兮兮地对林风说：“小子，你瞅瞅窗外那棵歪脖子树，是不是今天枝丫长得特别快？”

林风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窗外那棵歪脖子树老长了，树干比大腿粗，枝丫斜着伸出去，大部分都耷拉在住院部的屋檐上。现在天刚蒙蒙亮，树枝看起来跟昨天一样，焉吧得很。

“没啊。”林风随口应道，“昨儿还这么长呢。”

“你瞎啊！”老王拍了下大腿，“你再仔细瞅瞅！昨天在那儿露个头的树枝，今儿都长出两个新杈了！怪事！怪事！肯定是咱们院里新来的那个漂亮护士施了个什么咒，想给树拔牙，让树给报复谁呢！”

林风瞅了瞅那棵树，又瞅了瞅老王那张写满“我是精神分裂症晚期患者但我觉得我超正常”的脸。他乐了，笑出声来。这老王就是标准的精神病患者思维，对吧？但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，林风忽然觉得，他说的也许……不是胡说八道？

林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色更亮了点，但还是灰蒙蒙的，像有人撒了层灰尘。他眯着眼，使劲儿盯着那棵歪脖子树的昨天那个枝丫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