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眼皮都没抬，沙沙拉拉扯了扯那件棉布衫，更破了点，露出胳膊上几道洗不掉的墨迹。他徒弟张浩，哦不，现在该叫师弟了，正蹦跶着小跑过来。

“林师兄，别看了！再不看就晌午了！大师兄说了，今天采药要在后山！我去去就来！”张浩嗓门大，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。

林玄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复。后山？那地方可有狼。

他双手抱在膝头，盯着远处。天有点热，远处山头飘着几朵奇异的灰紫色云，像化不开的墨。他活了一千六百岁，除了守着老头子，就是跟着一群半大孩子练武、抢吃的、抢地盘。那时候的天，也见过太阳从东边出来，从西边落下，见过紫色的云，却没见过像现在这样的灰紫色，阴阴沉沉的，压得人心里发堵。

“师兄……”身后突然有人影晃悠，林玄回头，是个瘦小的师弟，叫王虎，才跟了他两年多，“你不去干活吗？”

林玄没动，指了指那远处的云：“看。”

王虎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看什么看，赶紧干活吧，不然大师兄该骂了……”

林玄没理会，目光还是盯着那云。老头子飞升前，也是这样，总爱扯着他不正经的话，说些什么“天道无情人有情，为你开辟那方净土”之类的屁话。当时他笑，说是老头子喝醉了胡说，现在看来……

一阵冷风吹过，把林玄的思绪拉了回来。他打了个哆嗦，那棉布衫实在捂不住了。老头子走的时候，给他留下的遗物就剩这么一件，还带着一股子霉味。

“师兄，你没事吧？怎么打哆嗦？”王虎又凑了过来。

“没事。”林玄收回目光，看着楼下练武场。那些弟子跑得脸通红，汗流浃背。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那年，穿着和现在差不多的衣服，在同样的地方，也是被逼着练。那时候他偷吃了老头子给他的“固元丹”，练得一身武艺，让那些师弟们没少羡慕嫉妒恨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手背上有几块硬茧，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。老头子走前，把他能得到的功法、剑谱都给了他，还叮嘱他下山历练。可这临走前，老头子还逼着他去抢资源，说是什么为了让他站稳脚跟。结果呢？老头子还没走远，宗门就来了追杀令，说他是邪修余孽，要就地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