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诊断书折了又折，塞进口袋，口袋还是原来的样子，一点没鼓。诊室里那老头，戴金边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，像嚼了半天口香糖。老王就不乐意了，他老王在厂里当劳模的时候，谁看得上这浑浑噩噩的废物？现在倒好，直接送羊入虎口。

隔壁床那哥们儿突然大喊，声音又尖又细，活像被猫抓了嗓子：“我悟了！我悟了！世界原来是个笑话！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子比他还疯？可转念一想，这要是真能悟了，那自己…

第二天，老王不去了。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蹲在楼道口，就那么坐着。楼道里人来人往，有人往他脚边扔烟头，有人匆匆路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老王也不恼，他就那样坐着，像块多余的砖头。

下午，一阵风吹过，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。老王突然笑了，不是傻笑那种，是那种得意的笑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一弹，一片叶子飞出去，又转回来，稳稳落在他指尖。他盯着那叶子，眼神空空的，又好像装满了全世界。

后来，老王开始在精神病院里传教。他教那老头算命，教隔壁床那哥们儿相面。老头不信，非说他是瞎编，老王就掏出个皱巴巴的黄历，翻到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鸡鸣狗盗，名声在外。”老头一愣，这他倒是没听说过。

那哥们儿更信，天天跟着老王转悠，问东问西。老王也不答，就笑。笑得那哥们儿毛骨悚然，但又觉得这笑里头有啥名堂。老王有时候看着他们，突然伸手掐指，眉头紧锁，说：“你命里缺‘静’，得修心。”

那哥们儿一拍大腿：“我悟了！我悟了！我就知道你懂！”老王摆摆手，不说话，又继续蹲在楼道口，就像从来没说过这话一样。

这天，厂长儿子的对象来了，提着果篮，眼泪汪汪的。她爹在厂长面前一通哭诉，说老王占着床位不干活，还瞎指挥。厂长当时就拍了桌子：“厂里不养闲人！明天滚蛋！”

老王坐在那儿，慢悠悠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说：“行啊，我这就走。”他不看那姑娘，也不看厂长，就那么直挺挺走出大门。走出精神病院大门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天上灰蒙蒙的，但他突然觉得，这天气透亮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