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我闺女吗？怎么哭得跟掉了魂似的？”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，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、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大姑娘闯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。她大约十七八岁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是红的，显然刚哭过。

林溪赶紧抹掉眼泪，硬挤出个笑脸：“妈，我没事……就是，就是梦见老王又走了。”

“胡说！老王他——”外间的男人顿了顿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——现在在队里挖红薯呢，晚上就回来！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中午给你做了红烧肉，去给你端过去。”

林溪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王在队里干了一上午重活，回来就炖肉？这得多少口粮啊。她虽然不缺心眼儿，但也没脑子笨到不知道六十年代缺粮食是个啥情况。那点口粮，够队里大伙儿吃好几顿呢。

林溪知道，男人是老王的老집으로，也是他们娘俩的依靠。老王没了，男人又是个光棍，带着俩娃儿，日子能好过才怪。

院子里传来男人爽朗的咳嗽声，接着吱呀一声，院角的铁皮棚门被打开了。接着，一声巨大的轰鸣响彻院落，差点把林溪的耳膜震破。

“这……这是啥玩意儿？”林溪瞪大了眼睛。

只见一辆乌黑色的钢铁疙瘩显露出来，像个披着铁甲的巨兽。它还冒着缕缕青烟，像一条沉睡的巨蟒。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，震得林溪脚底发麻。

“拖拉机的！”男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饭盒走过来，瞅见林溪吓傻的样子，哈哈大笑，“瞅啥瞅？给你红烧肉送来了！”

林溪傻眼了。这拖拉机在村里也是稀罕物，一天到晚的，哪天在自留地这边转悠过？

“这……这拖拉机，是咱家的？”林溪指着那个庞然大物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男人的笑容僵了半秒，立马又堆起了笑：“不是咱家的，是队里的。今天队里修好了，清早试车的时候，ullei一声，正好惊动了你妈！”

林溪这才注意到，那个大铁疙瘩屁股后面还拖着一堆泥土和草屑。

“队里人……都来了？”林溪弱弱地问。

“是啊，”男人点点头，伸手拍了拍拖拉机冰冷的铁皮，“今天下午，队里要派拖拉机帮李家犁地。走，咱帮你妈把红烧肉送过去，顺便去看看这大家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