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洗衣盆里，肥皂泡咕噜噜往上冒，像一串串小灯泡。俺娘正甩着湿漉漉的手腕，一脸不爽，那脸拉得能夹死苍蝇。她哼哼唧唧地冲我嚷嚷：“你说你爹，一天到晚瞎折腾个啥！又提亲了！”

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晾衣服的杆子，一边头也没抬，脚手架似的蹭出去三步，又缩回来：“咋啦？又谁家姑娘看上俺爹了？”

俺娘洗衣服的姿势都僵硬了，搓衣板按得“咚咚”响：“你爹我还能看上谁？张员外家那个闺女呗！张翠花，人如其名，咋咋呼呼跟个麻雀似的，嗓门尖得能掀翻房顶！”

“张翠花？就是那个一年到头往俺家地里扔垃圾，还嫌俺家鸡屎臭的张员外家闺女？”我头还是没抬，继续嘀咕，“俺爹跟她啥关系？除了碰见过两次，在中秋节收稻子时，她还朝俺爹扔过一把野花，咋就成亲家了？”

“野花？你爹那是手滑，被她那帮丫鬟追着跑了几里地！”俺娘气得筷子在碗柜上戳得稀碎，“现在可好，那翠花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什么，死活要嫁给俺爹！张员外那张老脸，拍得跟砖头似的，天天往俺家门口转悠，嘴里没一句好话，净说些‘老夫少妻天经地义’的混账话！”

我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，走到院子中央，双手抱胸，一脸“这都啥事儿”的表情：“娘，咱家就俺爹一个爹，我能不急吗？可这事儿啊，也不能这么草率。”

“草率？你爹上回提亲，不是草率？”俺娘眼圈一红，“上回是李员外家那个，眼光忒急了些，俺爹还没过门呢，人就不声了不响了。现在张员外又来，俺们家这门槛，怕是都快被踏平了！”

我叹了口气，走到井边，舀起一瓢冷水，哗啦一下泼头上，瞬间打了个哆嗦：“娘，你也说了，爹不是那种啥都想占的人。他再婚是为图个清静，不想再搅和进那些烂事里。可现在这事儿，确实棘手。”

俺娘凑过来，小声嘀咕：“那你说，咋办？张员外家有钱有势，俺爹得罪不起。可那翠花……啧啧，看着就烦人。”

“烦人归烦人，可她爹未必就那么让人烦。”我眉头紧锁，“要不，娘你再去见见张员外？或者直接让翠花来认认门，俺爹也当面说清楚，看他们娘俩还敢不敢提这茬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