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又骂骂咧咧地回来了，裤腰那么低，灰头土脸的，一看就是在村头那几亩薄田里被太阳晒得脱了皮。身上那件掉色的大红的确良衬衫，领口袖口都磨得发亮，跟新的一样。

“妈的，穷得连个灯泡都不敢摇是吧？”林晓嘴角抽了抽，没好气地应了一声：“要死了，半天不说话。”

掀开那块油腻腻的塑料布，露出一双翻新的旧木桶。桶边钉着块木板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：“旧货收购，换布换油盐。”旁边还放着一袋子半旧的棉花和一包火柴。这是她刚炒的摊位，早上出摊的时候，就想着得先赚点油盐钱，不然李建国又要伸手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亲家母吗？生意火爆啊？”李建国凑过来，一脸不屑，眼神扫过去，嫌弃地撇了撇嘴，“就卖这点破玩意儿？”

林晓没搭理他，低头整理着棉花，包火柴的牛皮纸都扯开了好几个角。生意确实有点小，不过有几个老人娘们儿觉得便宜实惠，还买了几根火柴，换了几尺碎布。

“建国，你站那干嘛？不帮忙搬东西啊？”她头也没抬，声音冷冷地催促。

那几只木桶挺沉的，刚来的时候，李建国非说一个人能搬，结果搬了两只就蔫了，现在吭哧吭哧地蹲在旁边抽烟，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
李建国吐了个烟圈，懒洋洋地站起身：“我帮你。”

伸出手就要去抓最近那只桶，手还没碰到，那只桶突然自己往旁边一滚，差点砸到李建国的小腿。他吓了一跳，瞪大了眼睛：“咋回事？”

林晓终于抬起头，嘴角噙着一丝冷笑：“没瞧见吗？生意好，客人都急。”

李建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小群人，都是村里的大妈大婶，手里拿着破烂衣服，指指点点地议论着。

“就是她，昨天买了我那件的确良衬衫，给了三尺布，布都当饭吃呢。” “啧啧，这姑娘是傻还是单纯啊？这年头，谁不知道布票金贵？” “她家那小闺女……唉，可怜见的。”

李建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伸手去推那只“不听话”的桶，桶晃悠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

“你看好好的，怎么晃？”他有点急了。

林晓没说话，只是给了他一个“你瞧好吧”的眼神，然后转身过去招呼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