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。头顶是老李那间小屋的窗户，玻璃蒙着一层灰，照进来光线暗淡。年轻小伙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露出结实的胳膊，他把头探出来又缩回去，像只好奇的猫。

“谁啊？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有点冲，但还是没完全挡住那股子少年气。

“我，安娜。”她赶紧出声，不怕别人听见，就怕他自己没听见。

小伙子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回应，愣了一下，这才完全推门走出来。他很高，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神却挺清亮。他上下打量了安娜一番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“你找老李？”他问，声音还是有点硬。

“嗯，有点事想问问他。”安娜老实回答。

“有事……”小伙子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，“他不在。”

“不在？”安娜有点意外，“刚还听见动静了。”

“动静？”小伙子挑了挑眉，“可能是风声吧。你……想找他有什么事？”

他的态度明显有点防备，这让安娜有点不自在。她清了清嗓子：“就是……前几天，我好像看到你在这儿，问你路。”

小伙子“唔”了一声，没说话，眼神飘忽不定。安娜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突然有点后悔，自己是不是问了个傻问题。

“那个……你没事吧？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没事。”小伙子应了一声，转身就往回走，“我进去找他。”

说完，他猛地推开门，一股不算好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——像是烟味，又有点像……别的味道。安娜皱了皱鼻子，但没说什么，默默地退到一边。

小伙子在屋里转了两圈，又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纸团。他走到安娜面前，将纸团塞到她手里。

“这个，还给你。”他说，语气还是那么冲，但眼睛瞟向别处，“东西，拿走。”

安娜低头一看，是那本诗集。被火车压坏的那几页还在，边缘磨破了口子。她伸手想接，小伙子却突然把胳膊一缩。

“别碰。”他不满地说，“脏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又冲进屋里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安娜看着那扇门，也不知道里面搁了多少破烂。她叹了口气，捏了捏那本皱巴巴的诗集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