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还有个规矩，几户人家轮流管着那个老旧的自来水龙头。阮明珠她们这儿轮到管水了，她刚把洗衣服的盆接满，就听见院墙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喊声。

“别他妈堵着！下次报修！”

阮明珠皱着眉走过去，探头朝院墙那边看。天色暗得厉害，只能看见个穿着迷彩服的背影蹲在那儿。她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喂，谁啊？”

对方没应声，烦躁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空水壶，看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军绿色衣服和手臂上磨得发亮的痱子粉，八成是隔壁老李头家那个外孙，刚军训回来。他显然没想到院里还有个女的，闻声转过头，那眼神跟有仇似的。

“你谁啊？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连日里喊口号喊出来的沙哑。

阮明珠本来想问他是不是李家小子的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：“我，我帮你们把龙头关上。”她伸手就要去拧，对方却猛地往后一缩。

“别碰我！”他吼得又急又脏，把那壶空水往地上一摔。

阮明珠被他吓了一跳，往后仰头，撞到了后脑勺上，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这小子脾气还不小。她撇撇嘴，也没动怒，转身去关了龙头，临走前还留了句，“气死我了，这院里连个女娃都不让碰水。”

那人听着这话，闷闷地“切”了一声。

等阮明珠走后，那人才想起刚才自己是不是反应过激了。他这才注意到月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地上的裂纹都照得模模糊糊的。水龙头指缝里还漏着水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。

这院里以前没这么安静过，自从他搬进来，成天不是训练就是训练，连个说话的都没。他是个孤儿，辗转了好几个地方，最后被伐木场的李叔收留，李叔就把他送来了这儿，说是离老家近。刚来那会儿，他跟这院里的人谁也不搭理。后来慢慢熟了，才发现大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累，除了互相抱怨，就没啥别的。

他想起刚才阮明珠皱眉头那样子，还有那句“气死我了”。这女的是谁啊？看着挺凶，但好像……还挺有意思？

这人蹲在地上，盯着那滴落的水珠，发呆发了好半天。夜风吹来，带着远处工厂的嗡嗡声。他忽然觉得，这连日里被晒得皮肤发红、被汗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日子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