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，嘴里叼着早烟袋，吧嗒吧嗒抽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今天这烟叶卷得不对劲，抽起来老大一股子土腥气，他皱着眉头在嘴里咂摸了咂摸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骂了句："他娘的，黑心刘掌柜，这烟叶一看就不是正经货！"

这不抽还没两分钟，就听旁边溜达遛弯儿的老光棍李四咋呼起来："嚯！大姑爷来啦！快看，来的不是王狗剩，是王举人！"

王狗剩猛地睁开眼，循声望去。只见一个灰扑扑的青布长衫书生模样的家伙正朝村口走过来，个子不高，看着也挺瘦弱，背个旧书箱，手里还提着个蓝布包袱。那模样，活脱脱一个穷酸秀才。但就是这身打扮太眼熟了，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不是他那个大姑爷周明吗？

周明？王狗剩嘴角扯了扯，有点傻乎乎地笑了。搁以前，要让他认出周明也没这么难，毕竟这大姑爷当初可是个烫手山芋。他爹喝醉了酒，把他当抵债本的妹妹周雅换了个周明回来。那周明才多大，才十几岁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扎着小辫子，看着跟个受宠的小媳妇似的，一瞅就是受不得半点气的主儿。结果呢，人不大，脾气还不小，动不动就爱读书，整天正儿八经地念叨个 "之乎者也"，把家里那点穷酸气念得更冲了。

村里人私下里都笑话王狗剩眼瞎，娶个"文曲星下凡"回来，结果人家书生连柴米油盐都分不清，连个鸡蛋都煮糊了。王狗剩自己也郁闷，所以这三年，他尽量躲着这大姑爷，生怕沾上那股子书卷气。

可今天这周明……看着跟以前挺不一样。以前那小身板现在看着结实了点，虽然还是瘦，但没以前那怯生生的架势了。青布长衫虽然旧，但浆洗得干净，人也挺直挺的，看人的时候眼神亮了亮的，跟以前那胆怯模样大不一样。

"是他！"老光棍李四又喊了一嗓子，这次声音里带着点惊奇。

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站起身，想躲已经来不及了。他吞了吞唾沫，学着村里人说话的调子，干巴巴地喊了句："周举人，您来啦？"

周明闻声转过身，远远地就冲王狗剩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点笑意，但那笑意没到眼底，依旧是那么冰冷，他说："王兄，今日得闲，路过此地，特来造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