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萧瑟，宫墙外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落，砸在铜绿色的宫砖地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宫内，汉献帝刘协坐在武丹椅上，面前是两碗颜色迥异的汤药，一边是染着淡淡龙涎香的药，另一碗则泛着刺目的腥气。
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负责伺候的宦官缩着脖子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刘协没搭理他，眼睛盯着铜盆里自己那双因长期失水而发黄的手。手背上的龙纹依稀可见，那是他生来就有的胎记，也是他身为九五之尊的唯一证明。可如今，这龙纹却在他掌心蔓延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疤，一看就是鞭子留下的。

“扶我起，”刘协的声音干涩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去前殿，告诉曹彰，就说朕……想见他。”

宦官战战兢兢地搀扶着，刘协踉跄着站起来，发髻散乱地露出光秃秃的额头。刚才那碗药是太医李德设计的，慢性毒，喝多了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。上一回喝，他能在朝堂上站着多半天；这一回，他连走出寝宫的力气都没了。

前殿空荡荡的，只有烛火摇曳，把曹氏一族的旗幌映在地上，活像一具具张牙舞爪的鬼魂。刘协的影子在柱子间晃动，沙小得可怜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曹彰带着几个侍卫走进来，脸色铁青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把刘协生吞活剥了。

“陛下，”曹彰单膝跪地，声音冷硬，“您不该喝这药的。”李德和端药来的宦官同时跪下，刘协却直起身，对着曹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瞬间刺穿了所有伪装。曹彰猛地站起，手按在了腰间。旁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剑，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李德吓得面无人色，宦官更是吓得瘫软在地。

刘协闭上眼，默数着时间。他知道曹彰的性子，血气方刚，容易被激怒。他更知道，曹氏如今势力最大，而他刘协，已经到了墙头草的地步。稍有不慎，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
“朕只是……觉得无聊，”刘协睁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嘲讽，“这宫里，除了你们，再没一个像样的朋友。”

曹彰沉默着，那目光在刘协没伤疤的手背上转了转，最终又落回到刘协那张苍白的脸上。“陛下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外面……又传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