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没拉严实，零星几缕皖江的湿冷空气溜进来，搅得我脸上痒痒的。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惺忪的眼皮，但KPI的数字实在太大，像几头张牙舞爪的猪，蛮横地挤占着我本就不多的脑细胞。客户那边把修改意见甩出来又删掉，留下一堆“？？？”和“？？”，看着心里就跟被钻了孔似的，空落落的还带疼。

“还有半小时，抓紧时间！”我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，杯底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闷响。咖啡劲儿还没起来，脑袋沉甸甸的，像灌了铅。我摸出手机，点开外卖软件，屏幕上花花绿绿的，看得眼花。昨晚约的奶茶店出了新口味，好像是“咸蛋黄波霸”，之前路过看见过宣传海报，装作不经意地问问老板娘，人家说第一个月不对外卖。狗东西，存心吊胃口是吧？

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，试图从“麻辣香锅”、“黄焖鸡米饭”和“麻辣烫”里做出人生新选择，结果发现钱包比我的脑容量还小。算了，随便叫点，先填饱肚子再战。点完单，我瘫在椅子上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鼠标指针在页面上一圈圈转，像只迷路的老鼠。

楼下传来隐约的喧闹声，大概是哪栋楼的夜宵摊子又支起来了。雨好像下得小了些，带着湿气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废纸沙沙作响。我顺手抓起一张，是上周会议画的PPT草图，被老板嫌弃得画花了。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但转念一想，谁还不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接着干呢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房东发来的消息，提醒我下个月房租怎么缴。好家伙，比KPI老板催得还紧。我摸了摸口袋，只找到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和一张皱得像废纸的公交卡。暂时还不想跟家里伸手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刚毕业那会儿，兜里比脸还干净，现在好点，但还是很干净。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“干净”，干净地让人绝望。

正烦着，手机又响，这次是同事小李。电话接起来，他那边声音很大，隐约能听到工地敲打的声音。“喂，在干嘛呢？今晚局子还去不？新来的实习生请客。”小李嗓门大，隔着耳机都能听出他的兴奋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