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嚼着炊饼，唾沫星子都快流到胸前的火红兜兜上了。这炊饼是跟山里老猎户换的，面发得死硬，烤得焦黑，啃起来跟啃老树皮没两样，但总算是个干粮。他爹雪满头走了小半年了，这南疆荒山野岭的，除了偶尔碰见几个逃荒来的苦命人，连个像样的村寨都见不着，吃的喝的都得自己想办法。

“九重天帝女……唉，你爹也真是的，说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。”雪满头正坐在一块青石板上挖野菜，闻言抬起头，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起，唯独那顶歪歪斜斜、颜色古怪的假发，在阳光底下泛着诡异的青光。“你想找她？你这身板，还没人家提鞋呢。”

陈平安噗嗤笑了一声，把最后几口炊饼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差不多吧，主要是你说的‘送我下山’……还有，你好像还欠人家一门亲事，说好了给我找个媳妇儿呢。”他摸了摸下巴，那几根黄毛又长了一丢丢，心里痒痒的，觉得自己快长成小伙子了。

雪满头扯了片绿叶抹了把嘴，颇有些无奈：“许是许了，这世道跟下棋似的，没几步就乱了套。至于你说的帝女……哼，别提了，如今在上头混得跟泥鳅似的，哪还有空管咱们这些山野蜈蚣。”

陈平安听出了爹话里的意思，皱起鼻子：“蜈蚣？你又不打我骂我了，还用这种方式损我？你以前不说我像你吗？”

雪满头挠了挠头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道：“像又怎么样？你不也一天到晚琢磨着飞升？你爹我，就只能混到这步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“今儿个，咱们换个地方，寻摸点好东西吃，补充补充营养。”

两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深处走，没走多远，雪满头就停了下来，指着前方，“看，前面好像有个破庙。”

陈平安跟着看去，只见前方不远处，果然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。红墙残垣，蜘蛛网布满了门窗，屋顶的茅草有的地方都塌了，露出黑洞洞的椽子。几个野狗在庙门外转悠，见了他们就呜呜叫唤，围着他们打转。

“破庙？找这儿干嘛？”陈平安有些不解。

雪满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黑不均的牙，露出一副狡黠的表情：“你爹我，自然有我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