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批斗会结束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，”林薇觉得自己的脸皮可能已经被唾沫星子给搓出层茧子。她挎着个破布书包，背上一个半大的小子，旁边还挤着她弟弟，俩人小的跟跟屁虫似的，小脸通红，跟被冻的似的。

“林薇！你给我站住！”跟前的红头绳女人又喊了嗓子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薇脸上。这女人，就是她婆婆。婆婆有个亲闺女，就是前面那个让她穿来穿去的‘小弃妃’，今年刚给家里生了孙子，可谓是母凭子贵。

林薇没动，就梗着脖子：“咋地？您还能吃了我不成？”

“你个毒妇！勾引我家老头子，还害死了我家闺女！别想跑！”婆婆扯着嗓子就嚎。

“我勾引您家老头子？我瞎了眼？”林薇翻了个白眼，“您闺女投河自尽，是她自己想不开，赖我个啥？再说了，那死鬼当年也不见得对我好过啥！就一穷光蛋，除了会耍嘴皮子，啥也不会！”

周围人都吸溜着鼻子不说话，这年头，谁不知道林家那点儿事儿。林薇以前是村里最风光的姑娘，跟村里一穷二白的烂赌鬼结婚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。后来她娘家嫌弃她嫁了个穷鬼，就断了关系。再后来，她婆婆得势，带着她那宝贝闺女，天天就盼着她赶紧死，赶紧让那个小宝贝上位。谁知道，那小宝贝给气死了，这婆媳俩又转回头来咬她。

林薇现在心里就仨字：无所谓。

她举着个破碗，里面是刚从食堂打出来的稀粥，就着一块咸菜疙瘩，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。这钱，是她早上捡破烂换来的，借的。

“妈，弟弟，喝点粥吧。”她没嫌弃这粥难喝，先把活儿都干了。

弟弟小虎啃着个硬邦邦的窝头，眼巴巴地往她碗里扒拉：“姐，咱……咱还能再要口粥不？”

林薇皱皱眉，又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，硬塞到他嘴里：“就一口。”

“呜呜，谢谢姐。”小虎吸溜着鼻子。

婆婆叼着根烟，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，嘴巴撇得老长。

林薇也不在乎。她就是想活下去，活得不憋屈。这八零年，正是饿得慌的时候，她能多攒点米，就能多撑几天。至于那些恩恩怨怨，爱恨情仇，跟她有啥关系？她就是个穿来的，啥也不懂，啥也不想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