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宿舍楼门口死一般的寂静。我拖着行李箱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手里攥着通知书，烫手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。张小曼应该睡了，她铺在床头的《三体》还摊着呢，封面上印着费玉清的歌，我以前老笑话她，说她挂个励志标签都这么文艺。

“林风，林风……”班主任老周在楼道里喊了两声，见没人应，叹了口气走了。我就知道，大家肯定都盼着我赶紧滚蛋。刚考上县中重点班，他们肯定觉得我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。

“吱呀——”宿舍门被推开，张小曼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，一看就是熬夜没睡好。她手里还攥着本书，估计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
“你咋还在这儿？”她声音没睡醒，带着点鼻塞。 “……回宿舍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，但熨斗烫的感觉还是让喉咙有点发紧。 “行吧，素质是真高。”她没再多问，往床上一倒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我把行李箱往她桌子底下塞，尽量不碰到她的东西，结果手还是碰到了。她桌肚里露出一截铅笔头。她总支书，好几本，还有一堆漫画。以前上课，她就喜欢偷偷画画。

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张小曼那边似乎有动静，窸窸窣窣的，我竖起耳朵听。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看书，还是换了个姿势。反正，我这边翻个身，那边好像也跟着翻个身似的。空气里好像有她的味道，淡淡的洗衣粉香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，属于她的味道。

毕业照拍完，大家都在旁边瞎起哄。我和张小曼靠得特别近，她老在我额头亲一下，说“林风，你以后要努力哦”。我嘴上说着“切”，心里估计也软了吧唧的。张小曼这个怂货，平时对我又毒舌又爱怼人，一到这种关头就软趴趴的。

散伙饭上，大家都在喝酒。班主任破天荒没管我们，就站在旁边喝酒。我喝得少，怕上头失态。张小曼倒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，一杯接一杯。她跟我说，她打算去市里最好的高中，还说，以后要当个漫画家。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，晃晃悠悠地说：“行啊你，当大明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