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摆着个小马扎，我正低头给人包扎手指，手里的纱布在阳光下有点晃眼。王婶子抽着烟，吧嗒吧嗒的，旁边小儿正抱着个搪瓷缸子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。这架势，看着像是要学啥绝活似的。

"李医生，你这手法忒快了！"王婶子嘴里纹丝不动地叼着烟，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，"怕是哪个大老爷们儿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！"

我手头动作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她，嘴角扯了扯，没接话。这种玩笑，村里人开得多了，听得多了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不过这王婶子，倒是有点意思，平时看着老实巴交，咋今天 peculiar 了？

"哎呦，我这手指头，怎么着了这大半天还没好利索？"旁边张大爷急吼吼地凑过来，我赶紧给他重新消毒，消毒棉棒在他那布满皱纹的手背上蹭了蹭，"李医生啊，我这关节炎，一碰就疼，你给好好瞧瞧？"

张大爷这抱怨的架势，我倒是见怪不怪。村里老人，十个有八个在这关节疼上遭罪。我在县医院干过几年，什么风湿免疫病没见过？可到了这村里，开口闭口就是祖传秘方，一大把草往我怀里塞。

"张大爷，老办法，贴膏药，热敷，该忌口就忌口。"我把药膏拍在一边，"你这疼了多久了？"

"打年轻就有，年轻时候不觉得，老喽，遭罪！"张大爷一跺脚，疼得龇牙咧嘴，"李医生，你给开点好药呗，我这老骨头，真是熬不住了。"

我顺手从药箱里翻了翻，翻出几盒扶他林，"这个，止疼的，吃两天看看。"

张大爷接过去，眼睛都亮了，"哎呦，这就行？你这真是神了，吃两颗立马就不疼！"

得嘞，又来了。村里人对我的态度，就像见了财神爷似的。啥病都找我，从头疼脑热到脚跟抽筋，恨不得把我供成山大王。可真遇到点麻烦事儿，又当缩头乌龟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准备回屋里。小儿突然开口："爹，你跟隔壁村那姓赵的比不比？"

我一愣，顺口应着："比啥？"

"力气呗！"小儿眼珠子一转，"他说他昨天抬了头重八百的铁缸子，不让人碰。"

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那赵虎，五十好几的人了，前几年还天天在村口锻炼举铁，吹牛水平村里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