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也不小，淅淅啦啦地砸着老宅子外头那片泥地。张三叔又吧嗒一口旱烟，烟头红亮亮的，火星子一颤一颤的，最后也跟着雨丝子一起没了影儿。他手指头在墙根子底下划拉两下，摸到块湿漉漉的青苔，又用烟杆子刮了两下，硬邦邦的，浸透了水，沉甸甸的。

「这鬼天气，泡得东西都发霉，啥时候才能见个太阳。」张三叔嘟囔着，站起身，晃了晃腿，哗啦一下，泥水溅了他一裤腿。他没嫌脏，只是皱了皱眉，活动活动筋骨，伸个懒腰，打了个哈欠。

这老宅子是他爷爷留下的，住了小半辈子了。前两天还好好的，壁炉里的灰都凉透了，门锁着，窗户钉着。谁知后儿个，王婶子哭着跑来，说丢了只猫，雪白的虎斑猫，叫「雪球」，就爱在院里晒太阳那个。你说邪乎不邪乎？门窗都好好的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，雪球就凭空消失了。

王婶子念叨了半天，张三叔懒得听，心里头盘算着：「这下雨的鬼天气，去哪儿寻那愣头青。」他说的愣头青，就是住在村西头那个姓陈的小子，陈浩。这小子年纪不大，毛都还没硬净呢，眼神里头却老有股子东西，跟别人不一样。前两天山神庙求签，求的也是前程，签文倒是挺准，说是「鲤鱼跃龙门，但需磨砺」，底下小字还写着：「时机将至，莫要错过」。

张三叔咂摸着嘴，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。山神庙的签都是村里的李婶子掌的堂子，她那手稳得很，从没出过错。可这签文里的意思，却让他心里头直犯嘀咕。他自个儿也是个半吊子，年轻时候上过几天山，跟人学了点望气看相的皮毛，却一直没派上用场，如今老了，也就跟村人混口饭吃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揣着块老玉米面饼子，这是他早上起来烙的，还温乎着呢。肚子有点饿，得先去找陈浩，把他叫起来，磨叽点事情。陈浩那小子出了名的懒，还嘴硬，要不说得把他拎到山神庙门口去。

张三叔拐着腿，朝村西头走。雨声太大，他走得有点急，裤腿上又沾了不少泥点子。他不在乎，就是心里头有点急，像是有啥事儿要发生，却又说不上来。到了陈浩家门口，远远就听见狗叫唤，是个养了半辈子的老黄狗，嗓门子贼大，见生人就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