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上飞喷了口浊气，锅里炖的杂碎汤还没咕嘟两声。王狗蛋扯开褂子领口透透气，后槽牙那疙瘩还隐隐疼着。雾气黏糊糊贴在脸上，眯着眼瞧，前头影影绰绰晃着马头灯，像是有人拨开那白茫茫的鬼气。他心里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比那李狗剩还难缠。”抄着马嚼子，又往地上擂鼓似的砸了两下，泥点子溅了满脸。

“谁他娘的？”王狗蛋压低嗓子吼，嗓门带着点哑，前头那骑手明显顿了一下，马蹄声也杂乱了几分。

前头那骑手摘了顶毡帽，揉了揉下巴，月光底下是张青黝的脸，颧骨高耸，眼神亮得像淬了毒的刀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，声子硬邦邦的：“王狗蛋？哟，这不是昨儿挨揍的小子吗？怎么，还想学那胖驴叫唤？”

“你他妈才是驴！”王狗蛋恶狠狠回敬，马嚼子攥得指节发白，草上飞不安地刨了刨蹄子。雾气太大，根本瞧不清对方脸上是笑是恨，只能隔着几步远，嗅到一股子劣马膻味儿。

“哈哈哈，”那骑手仰天笑了几声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昨儿让你叫，你不叫；今儿老子问，你还敢顶嘴？王狗蛋是怕了李狗剩了，还是怕了老子？”

草上飞突然后腿一夹，人往前蹿了半步，溅起大片泥点。王狗蛋稳住缰绳，拔出刀来磨了磨。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寒气扑面，他心里骂：“他娘的，阴魂不散。”他梗着脖子：“有本事你下来单挑，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雾里头耍无赖。”

那骑手突然不笑了，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月光映得他眼睛里像是淬了血。“好，你有种。”他翻身下马，动作麻利得很，坐骑给系在一棵歪脖子白杨树上，树皮皲裂，像是刻着多年的戾气。“来吧，王狗蛋，让老子看看，你那点力气，昨儿被李狗剩揍完，今儿又长回来多少。”

王狗蛋横刀立马，横眉冷对，腰板挺得笔直。昨儿那顿胖揍让他疼，但更多的是不甘。他不是怕死，是咽不下这口气。他低吼一声：“来就来！”刀身随着他腰身一转，斜斜劈向对方。这一刀使得又快又狠，带着一股子街市混混的蛮横劲儿。

刀锋擦着那骑手的胳膊掠过，“噗嗤”一声，带起一道血线。